白舒知道自己又被她姐耍了一次,心里那个气的啊:“不睡。”
带上情绪的无语嘀咕,狠狠在她姐手臂上掐了一把,看着很恐怖但落到人身上其实半点不疼:
“……又耍我,耍我好玩吗?”
林知秋被她无聊动作逗笑。
白舒更无语了:“所以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没有。”但听她姐认真道。
白舒一个白眼过去,显然半点不信。
林知秋见惹了人生气,为表歉意只好接上刚刚的话题,道:“但……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平常心应对就好,所以你问这些是因为紧张吗?”
白舒见又话题回到了自己身上,不免着急,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回答了:“不是,不紧张,正说着你呢,别给我打岔。”
林知秋的回答就颇有点凡尔赛意味了,凡尔赛到换个人都想给她一拳才能勉强泄愤的那种:“可我高中三年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啊,考崩的概率很小,可以忽略不计的。”
白舒彻底无语:“当我没说。”
林知秋反唇相讥,笑道:“你自己要问的。”
白舒恼羞成怒,知道她姐所言非虚后情绪更不稳定了:“……当我没问!”
恼羞成怒完了,离开原本位置又又又靠了过来,硬是要争抢着和她姐挤同一个枕头。
林知秋动动身子给她让出足够空间,可白舒仍嫌不够,翻滚着缩进对面怀里,抱住她姐腰不肯撒手,企图用此种行为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白舒……”林知秋眼见敌不过,开始求饶。
白舒却恍若未闻她姐求饶,变本加厉伸了一只脚过去,因为被对面气到有点失了分寸,毫无顾忌地在那人大腿上蹭。
这动作引得林知秋浑身一僵。
白舒见状知道自己的“惩罚”有了效果,踩着她姐大腿的脚越发用力,手上动作也没闲着,探过去勾住那人脖颈,头则埋进人怀里深吸一口气。
正当她想更进一步去亲林知秋侧脸时……
怎料她姐突然起身打断了所有动作进程。
毫无征兆,莫名其妙——
白舒嘴唇还没碰到人半根毫毛,林知秋就慌里慌张道:“我去洗澡。”
就连语气都又急又乱,整个人手足无措到了连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的地步,临时编出的借口拙劣到好笑。
白舒不解:洗澡?
可这人不是才刚洗过澡吗?她都闻到沐浴露香味了。
以及,从身上打扮和披散下来的长发就能很明显地看出事实真相吧?
半坐起身子询问目光看向她姐,白舒心里一阵应景吐槽:老天爷,大晚上的,对面这是又在发哪门子的疯?发疯就算了,林知秋为了躲她竟然都开始说谎了?
林知秋也意识到了不对,在她注视下慌忙改口:“不是洗澡,说错了,去个卫生间。”
白舒:?
随后,便是拖鞋在地上摩擦发出的阵阵声响,主卧浴室门被人关上又从里面反锁。
“咔哒——”
锁门声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突兀。
白舒咽了口唾沫,愣愣移回方才盯住她姐的目光,后知后觉感到自己的脸颊有种灼烧的滚烫。
林知秋走后身旁被褥还残留着对面味道,便是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清晰感知,浴室内先是窸窸窣窣一阵响,而后突然停了,不合时宜的哗哗水声,紧随其后。
淋浴器的声音。
反正绝对不是去个卫生间那么简单。
白舒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决定——或许不和林知秋睡一张床会更好。
她姐编谎话说只是去个厕所,但浴室里声音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真傻。
洗澡?
想着想着,白舒思绪歪到了千里之外。
洗澡不就意味着一墙之隔的她姐正赤/身/裸/体,林知秋刚是不是只穿了睡衣裤,也和自己一样没穿内/衣啊……
该死,能不能不想了?
啊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抗争失败,白舒索性捂着被子向后躺倒在床上,心一横摆烂状态一换,双眼空洞望向天花板发呆。
就这么躺了不知多久,期间想法歪了又救回来,救回来了又歪,辗转多次反反复复,鬼使神差地,想起她姐近在迟尺的脸。
其实只要稍微努力下,亲上去是很容易且自然而然的事,至于林知秋的反应嘛,不知道。
生气?惊讶? 还是像现在一样慌忙逃离?
她姐嘴唇看起来好漂亮,好好亲,不知道亲上去又会是什么感觉,以及按林知秋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来看,如果真亲上去了,这会是她姐的初吻吧?
也是自己的初吻,毕竟两人都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她姐不喜欢男人,也从没喜欢过任何女人,清心寡欲研三了身边连个碳基生物都没有。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
坏了……思及此处,戛然而止。
从离大谱美梦中清醒过来的白舒惊呼一声从床上坐起,双手捂脸在心里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这种想法难道不是情侣之间才可能有的吗?!自己是变态吧怎么能对林知秋有这种恐怖的想法呢!
一定是晚上吃太多,不对,一定是普琳这个惹事精闹的!一定是!
做错事的白舒忙翻箱倒柜找起罪魁祸首来,企图用一个“合理”的原因去掩盖此等罪恶想法。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林知秋从浴室出来,早便躺床上闭眼装死的白舒登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她豪放到不能再豪放的睡姿还是被林知秋一眼看出了端倪。
“要睡就好好睡,不睡的话就滚去复习。”但听她姐无语道。
林知秋先是放好毛巾,随后爬上床替人扯扯被角,起码盖住了小腹,以免在这种关键时刻着凉。
白舒闭着眼睛问:“你洗好了?”
林知秋:“……什么?”
“洗澡啊。”白舒总觉得这种尴尬不该由自己一个人承担,索性直截了当杀了个回马枪过来。
林知秋不答,只是垂眸继续扯对面的被角。
她半跪在床上,身上睡衣裤和白舒同款,长发洗过后柔顺披着,面容轮廓清晰骨相优越,低垂的长睫毛又浓又密。
房间太暗没有光,白舒看不清她姐脸上表情,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人指尖擦过自己皮肤,短暂停留时带来的冰凉温度。
“嘶,好冷……”
一时没注意,竟把内心想法坦荡脱出。
林知秋还以为她在说别的:“冷吗?冷的话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好不好?免得着凉。”
“……”
跨频道交流对吧?!
白舒心里涌起一股无名酸水,似乎是在抱怨对面并没看透自己的心思,一把拽住想要下床去拿遥控器的她姐,不满道:
“你刚为什么要去洗澡?”
——突然很想听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殊不知林知秋在回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对应说辞:“有点热。”
白舒胸口酸胀胀,不满意也不想要这样的答案,很委屈,但说不出口这份委屈,更没办法深究此类情绪的真正来源。
她很没有骨气地吸了吸鼻子,用尽全力憋回去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紧抓疑点不肯放手:“那你还把空调温度调高?”
林知秋只能依着她动作顺势躺下:“现在不热了。”
“怎么一会儿热一会儿又不热的?”
林知秋逻辑照旧清晰:“正常,洗完澡后就没那么热了。”
“真的?”白舒不想放弃。
林知秋点点头:“真的。”
话说到这种程度上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因此便是百般不愿,白舒也只能断了刨根问底的想法,松开拽住她姐衣角的手。
怕自己异样被对方看出,只好低头避开她姐目光,在扯被子的窸窣声中偷偷调整状态:“……哦。”
林知秋:“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不是?担心太过疲惫状态不好啊。”
白舒对她姐这种推卸责任的教育理念甚为不满,但不满归不满,顶嘴的话还是想想算了:“……嗯。”
“你不困?说了这么久,你不困?”并不相信对面能全然置身事外。
林知秋闭上眼睛。
白舒足足等了快一分钟才收到她姐含糊其词的答复:“……我睡了。”
只一句就堵住了她所有所有的疑问,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吐出来当事人又未必肯接受,只能咽下去自讨苦吃。
白舒学着对面回正身子。
有个念头呼之欲出,从林知秋奇怪举动和自己异样情绪中推理而出的念头,就像纪录片里厚厚冰层下掩盖的奇妙真相,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慌。
白舒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平日里爱笑爱闹的性子,心很大极少考虑这些,更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迎来情绪的大起大落。
小学时有个男生因为成绩不如她阴阳怪气了一整个学期,可白舒愣是没听出来,直到后面朋友提醒,才后知后觉读懂了这份恶意。
唯一的心眼子全用在了林知秋身上。
这么说吧,她姐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的尾音亦或是转折,白舒都能从中听出对应意思,读懂那人意思后自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撒娇拥抱,求饶装怂,逃避耍赖,等等等等。
绝绝子程度堪称人形林知秋情绪检测机。
但现在白舒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雷达短暂失灵了。
最终在满肚子心事,和天书一样的各种疑问连环攻击下选择了沉默。
而沉默的后果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