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孟尚伦一见到荣朝,就像老鼠见了猫,气势瞬间矮半截。
眼见那辆劳斯莱斯越来越近,孟尚伦大力咽了口唾沫,“我...我尽量。”
“哎...”孟濡意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单独和荣朝见面实在太尴尬,她也不想拉上孟尚伦这个垫背的。
“荣朝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她拍了拍孟尚伦紧绷的肩膀,安慰道,“再说了,姐姐我在呢,别害怕。”
“我不担心。”孟尚伦像是自我催眠般点了点头,稍微挺直了点背,“Rooe,我相信你。”
孟濡意欣慰的嘴角扬到一半,下一秒就看见——孟尚伦刚推开车门,左脚不知怎么绊了右脚一下,“哎哟”一声,整个人摔倒在了劳斯莱斯副驾驶上。
孟濡意:...没眼看。
“不...不好意思...”
孟尚伦手忙脚乱地撑起身体,一抬头,对上后座荣朝寒霜似的视线,又吓得缩着脖子,手脚并用地爬进副驾坐好。
同时慌乱地把刚才摔倒时从领口滑出来的项链戒指塞回去。
那簇闪亮的结晶在车厢里晃了晃。
孟濡意今天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理荣朝。她也不解释孟尚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是默认荣朝不会反对。
上车、启动、开车,一气呵成。
到了总部,她一头扎进模拟机房里。
孟尚伦原本待在模拟器隔壁的控制室,隔着玻璃,记录孟濡意的模拟成绩。一个身影悄然走到他背后。
“项链不错。”
孟尚伦双手一抖,手里的平板“刺溜”一声滑脱,被男人轻巧地接住。
“谢、谢谢…”他哆哆嗦嗦地接过荣朝递回来的平板,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荣朝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高挺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几乎能将他的身影全乎遮住。
孟尚伦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可惜孟濡意正全神贯注在模拟驾驶中,戴着降噪耳机,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他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透过玻璃的反射,孟尚伦看到荣朝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神专注地看着模拟舱里的孟濡意,似乎只是来参观她的日常训练的。
他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落,荣朝的声音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
“项链是她送你的?”
孟尚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荣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他不明白荣朝为何突然关心起自己的项链,但在对方无形的压力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项链是我自己的,但…上面挂的戒指,是Rooe送的。”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在玻璃反光里,瞥见荣朝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因为荣朝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神情。
“是吗。”荣朝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普通的闲聊,“她对身边的人,倒是大方。”
“Rooe对身边人一直都特别好!”
孟尚伦脸有点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怎么。
他莫名很想在荣朝面前维护孟濡意的形象,一时也忘了害怕,“她特别善良,也特别讲义气!这戒指...其实我不好意思要,但她非要送给我的!”
他挑起衣服里那根细细的链子,一克拉左右的钻石虽不算硕大,但切割精致,在控制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荣朝的视线,落在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戒圈上,停留了片刻。
“...我现在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枚戒指了。可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实在无法割舍。所以...”
女孩儿漂亮而狡黠的面孔闯进他的脑海。
骗子。
“Rooe之前帮了我非常多,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孟尚伦没察觉到身后男人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诚恳地说着,“现在我们能住在一起,让我有机会多照顾她、报答她,我真的很高兴。”
“你们,住在一起?”
那一瞬,孟尚伦感觉整个房间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寒毛直立,战战兢兢地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男人锁紧的眉头,感觉牙齿都在打颤,“对...对啊...暂时...暂时住一起...”
“为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把裹着寒冰的匕首,抵住了孟尚伦的咽喉。
“这...我...”孟尚伦语无伦次,冷汗沿着额角滑下。
怎么办?难道要告诉他Rooe被赶出豪门,无家可归,一年之内只能暂住他家吗?
不行。
Rooe的真实身份是队里最高机密,签了保密协议的!死也不能说啊!
即便被男人冷冰冰地注视着,孟尚伦也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副模样落在荣朝眼里,倒多了一丝诡异而隐秘的忠诚。
如此刺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肺里灼烧似的空气。
先是同款T恤,再是这枚意义暧昧的戒指,现在,竟然已经到了同居的地步?
他感到太阳穴一股难忍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
很快他发现,这声音并不来自他的颅内。
“咚”、“咚”、“咚”。
规律而带着不耐的敲击声,来自旁边的玻璃。
孟濡意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模拟,走到了玻璃墙的另一侧,正屈起手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着玻璃。
女孩儿漂亮的眉毛拧着,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惕和不悦,直直看向他。
“喂,你们干嘛呢?”
她的声音透过通话系统传来,有点冷,
玻璃内外,气氛截然不同。
荣朝脸色沉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孟尚伦则缩着肩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吭声的鹌鹑样。
孟濡意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孟尚伦,心下了然几分,找了个借口,“阿伦,你去找一下技术部的人,我刚刚那个弯道数据有点问题,想和他核对一下。”
孟尚伦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现在,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濡意抱起手臂,抬起下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冷硬,“荣先生,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来。为难我的助理算什么本事?”
孟濡意是一个护犊子的人。她的助理只能由她欺负,就算是荣朝也不行。
顶灯的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将荣朝高大的身影拉长,浓重地投映在玻璃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那日沉默矗立的巍峨雪山。
沉默、高大、威严、冰冷。
她能感受到荣朝此刻情绪的不悦,这种感觉就像冷空气,无孔不入地钻入皮肤的每一个毛孔。
她只是不明白。
明明是她该生气才对——先是被他戏耍,错过了与Theron直接接触的机会,又被他不由分说地按在温室里强吻,险些在Clark面前出尽洋相!
她都还没跟他算这笔账呢,他倒先摆起脸色来了?凭什么?
这股认知让她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连带着荣朝那张曾让她一见惊艳的脸,此刻看起来都分外可憎。
她绷着脸,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模拟舱,戴上耳机,用力按下了启动键。
引擎的模拟声浪再次咆哮起来。
她握紧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紧环绕屏幕,在一个高速弯道全神贯注地切弯时,青灰色的跑道上忽然映出一个清俊的面容。
“卧槽——”
孟濡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屏幕里的赛车瞬间失控,狠狠撞出跑道,在砂石地里疯狂翻滚!
在屏幕闪烁刺眼的红光和“GAME OVER”字样弹出前,她终于看清——屏幕反光里那张脸,是荣朝!
她一把扯下耳机,惊魂未定地回头。
荣朝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模拟器室,就站在驾驶舱侧后方不过两步的距离,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你干什么!”孟濡意捂着砰砰狂跳的心口,没好气地瞪他,“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Theron刚发来消息。”
荣朝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在控制室时缓和了一些,至少那骇人的低压气场收敛了些。他语气平静地宣布,“与车队的对接人依旧是我,这一点无法更改。”
孟濡意撇撇嘴,意料之中,但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过,”荣朝话锋一转,“作为此次变更的补偿,Theron可以为你提供一些额外的补偿。”
孟濡意没好气地问,“什么补偿?”
荣朝道,“给你提供员工宿舍。”
就这啊?
孟濡意面无表情,一口回绝,“不用了谢谢,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她决定化身反驳型人格,不管荣朝接下来说什么,都要一口回绝,气死他。
“湾区,一百平,精装修,视野开阔。”
荣朝盯着她无所谓的表情,继续说。
“才一百平?”
还没她家的浴室大呢,孟濡意不屑道,“不住。”
荣朝继续加码。
“宿舍附带一个权限,可以使用Theron的私人车库。”
孟濡意牙根儿一软。
不行!孟濡意,你给我挺住!
不就是豪车吗?你什么牛逼的超跑没开过?稀罕他Theron的车库?
她硬生生扭过头,意志坚定:“不、去!”
“以及,和我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