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马摆正了脑袋,眼睛微微睁大,“什...什么意思。”
和他同住?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男人似乎压低了嗓音,让他的话沉重地砸在她心上。
一股几乎压不住的雀跃猛地窜上心头!但随即,另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孟濡意清清嗓子,忽然一笑。
“Theron还真是双标啊。”
她向后,懒洋洋地靠在模拟舱的椅子里,嘴角的笑容颇具讽刺之意,“你说,他不喜欢轻佻随意的人,却又怎么挑了你当他的助理呢?”
在她冷嘲热讽的口吻中,荣朝的表情并未动怒,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他微微偏头,目光深邃,“孟小姐不妨有话直说。”
孟濡意抱着双臂,语气风凉。
“荣先生也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了,和我这个异性同住,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名声吗?”
她换了口气,眼神更锐利了些。
“就算荣先生自己不在意,我也得为我自己考虑。我一个清清白白的未婚姑娘,跟你这个有妇之夫同住一个屋檐下,传出去,像什么话?不合适吧。”
“那你和孟尚伦住在一起,就合适了?”
荣朝眯了眯眼,眸色转深。
“那怎么了,我跟阿伦什么关系,跟你又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荣朝向前又逼近了一点点,模拟器舱内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孟小姐不妨,说清楚。”
孟濡意被他迫人的气势压得呼吸一滞,抿了抿唇。
“我和阿伦是认识了五年的好朋友,而且他还是——”
话到嘴边,孟濡意嘴上紧急刹车,含糊地哼哼两声,“总之,我跟他的关系可跟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甲方。”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甲方!最没人性的甲方,懂吗?!”
她这一通说完,荣朝似乎极轻地笑了,半分没有被她顶撞的不满,反而带着一股孟濡意看不懂的愉悦。
他好像在笑?笑什么?!她说的很好笑吗?!
孟濡意心里更堵得慌了,又气又闷,干脆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孟濡意从兜里撕了颗苹果糖,塞进嘴里,拿起耳机戴在头上,正准备再开一局。
然而,一只手臂却从她身侧的斜后方,猝不及防地伸了过来。
带着熟悉的冷冽雪香,越过她的肩膀,按在了模拟器中控台的“暂停”键上。
刚刚响起的引擎预启动声,戛然而止。
她被这股熟悉的香味包围着,一时间动弹不得。
接着,她头上尚未戴稳的耳机,被人轻轻摘了下来。
“孟濡意。”
“干嘛。”她闷闷地说。
“你刚才反馈的这些,我都会和Theron如实传达。”
传达就传达呗,她才不怕他。
“另外,你对我表姐和她刚出生孩子的问候,我也会一并带到。”
“咔噔。”
孟濡意咬碎了嘴里的糖。
什么意思...什么表姐?什么孩子?她什么时候提过——
!!!
孟濡意猛地转身,一把攥住男人的袖口,“你是说,那个婴儿奶粉是...咳咳咳咳...”
话说得太急,糖渣呛进喉咙。
她趴在椅背上咳得眼冒金星,手指却紧紧揪着他的袖子不放,仿佛一松手他就要消失似的。
“是你...咳咳咳...”
震耳的咳嗽声里,她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力道轻缓地拍着,一下,又一下。
像小猫踩奶,耐心又细致。
荣朝一只袖子还被她扯在手里,拽得他身子微微前倾。他却像一柄沉默的巨伞,稳稳立在她身侧,一手任由她拽着,一手越过她肩头,轻轻帮她顺气。
咳嗽渐渐平复,孟濡意眼里还汪着泪,喉咙又干又疼,却顾不上这些,气一顺就急忙开口。
“你是说……那些东西都是给你表姐和孩子买的?”
“嗯。”荣朝收回手,平淡地回答。
“那你...到底有没有对象?”她心脏像被一根细线吊着,悬在半空。
男人淡淡瞥她一眼。
“这个问题,我第一天已经回答过了。”
他没有对象!
哦耶!!!
孟濡意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甚至比Elian答应陪她过生日的那一刻还要兴奋!
她恨不得一个箭步冲到门外,对着空旷的天空大喊,“荣朝没有女朋友!我又可以睡他了!!”
孟濡意的双眼瞬间亮起来,像骤然拉开窗帘的暗室。
说起睡他,她想起来了。
孟濡意急切地晃他的手臂,语气兴奋又得意:“那就说定了,我们一起住!”
男人却在这时抽回了手臂。
他手指轻揉着被她攥过的地方,语气幽幽,“可我认为,孟小姐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
“啊?”孟濡意喜悦的大脑还没转过弯儿来。
“孟小姐一个未婚单身女子,和我这个‘没人性的甲方’住在一起,的确有损你的名声。”
孟濡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在荣朝身上体会过太多次了。
“呵呵,名声什么的…我不在乎。”
她努力挤出笑,试图补救,“而且你这个甲方明明做得很好!特别通人性!”
…好像也不太对。
荣朝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孟濡意立刻闭嘴。
“为孟小姐的名声考虑,我会请Theron另作安排。”
从天堂跌回地狱,不过如此。
“别啊!”孟濡意哭丧着脸,恨不得给几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她眼巴巴望着他,做最后挣扎,“那…做邻居行不行?”
男人沉默。
她语气越来越虚:“同一个社区也可以…主要是方便我每天接你嘛…”
荣朝沉沉看她一眼,最后丢下一句,“我会考虑。”
转身出了房间。
...
荣朝要怎么考虑,考虑多久,统统没有告诉她。
孟濡意心痒难耐,生怕Theron反悔,让她失去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那天训练完,回旧金山的路上,她旁敲侧击地问了荣朝好几次,换来的只有男人讳莫如深的一句“正在考虑”。
考虑考虑,他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孟濡意不甘心,又不想显得太急切,因此,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暗暗划下一个期限。
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荣朝还不能给她一个准话,她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劳斯莱斯驶入旧金山城区,夕阳远远地缀在海平面上,似乎要将远处的金门大桥点燃。
孟濡意照例问他停哪儿,这回却得到一个意外答案。
“停到你们住的地方。”
孟濡意一挑眉,今天荣朝还挺好,至少知道先送他们回家。
可等到她把车停到孟尚伦家楼下,正要开门时,后座的男人却冷不丁开口。
“给你半个小时,速战速决。”
孟濡意一脸迷茫,回头问,“什么半个小时?干嘛啊?”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炸出两个字,“搬家。”
搬家?!现在?!
“你是说...现在就...?!”孟濡意扶着门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也太快了。她心里还设着一周的期限,谁知今晚就能搬家?
荣朝怎么比她还要急?
“不愿意?”他侧头,目光掠过她惊愕的脸,“那就改天再……”
“愿意!愿意!就今天,就现在!!”
孟濡意跳下车,撒腿就往家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车窗探头。
“你在这儿等我哦,不许走!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
她信誓旦旦,“二十分钟我一定下来!”
得到“不会走”的承诺,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里走,像巨龙离开守护的宝藏。
说是搬家,其实孟濡意没什么行李,只有一小包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十分钟不到。
她拎着箱子乐悠悠往外走,一转身,孟尚伦靠在门边,眼神欣慰又有些落寞。
孟濡意一拍脑门。
坏了,光顾着自己,忘了孟尚伦。
就他那马路杀手般的车技,她还真不放心让他天天独自往返。
她想了想,“要不…以后我每天来这儿接你?”
“没关系的。”孟尚伦笑得温和,“你搬走之后,我就把这个房子退掉,直接住车队宿舍。你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