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外的厮杀声已逼近密道入口。
兵刃交击、符箓炸裂、夹杂着陌生的、冷酷的战术指令——至少有三个以上的新猎杀者加入了战局,配合原本残存的任务者,正在强行突破祠堂的防御。
温荞宁甚至能听见曾月嘶哑的吼声:“他在里面!那道密道——!”
周叙安站在石室入口的阴影里,纸身上新裂的痕迹仍在缓慢渗出魂气。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一直握在左手的小纸人,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拿着它。”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温荞宁抬眼。
“若走散了……”周叙安顿了顿,“它能带你找到我。”
温荞宁看着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纸人,没动。
“周老板,”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你这算是……定情信物?”
周叙安纸身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反驳,只是重复:“拿着。”
温荞宁这才伸手,将小纸人捞进掌心。纸人触感微凉,内里却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像握着一小团不熄的魂火。
就在他指尖碰到纸人的瞬间——
【警告!非法共生链接强化!抹杀倒计时加速!】
手环的灼烫感骤然飙升,猩红的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从十一小时直接跳至九小时!
温荞宁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不只是手环的惩罚,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叙安之间那道无形的连接正在变得更深、更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丝线勒进魂核,随着对方魂气的波动而不断收绞。
“呃……”他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周叙安猛地转身,幽绿的火焰在眼中剧烈收缩:“你的手环——”
话音未落,密道入口处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一道魁梧的身影硬生生撞破残余的禁制,踏入石室。来人足有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披着一件刻满符文的暗红皮甲,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斧刃上流动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气。
“找到你了。”巨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污染源。”
他目光扫过温荞宁,最后落在周叙安身上,眼中爆发出赤裸的贪婪与杀意:“还有副本核心……很好,一并收了。”
是“屠夫”。
温荞宁在系统同步传来的猎杀者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专精物理破坏与破魔抗性,纯粹的杀戮机器,最喜欢把灵体类BOSS剁成碎片。
屠夫身后,又陆续闪入两道身影。
左侧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面容冷硬如铁,双手虚握,周身浮动着半透明的力场波纹——“铁腕”,能量操控者,擅长防御与压制。
右侧则是个身形窈窕、面覆黑纱的女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银白色光泽,正死死锁定温荞宁与周叙安之间的魂息流动——“夜鸮”,最擅灵体追踪与弱点洞察。
三名资深猎杀者,呈三角阵型封死了石室出口。
曾月、阿飞和老陈跟在最后,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显然是被迫冲锋在前,已成弃子。
“0717,”铁腕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系统指令你已收到。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亲手斩杀核心实体,证明你的‘清白’,我们可以带你离开。”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温荞宁撑着墙,缓缓站起身。他脸色白得吓人,肩头的血已浸透半边身子,可嘴角却挂着笑。
“离开?”他慢悠悠地重复,“去哪?回系统那儿,当条更听话的狗?”
铁腕眼神一冷。
屠夫却已不耐烦,巨斧一扬,狞笑道:“跟他废什么话!宰了核心,那个污染源——剁了喂我的斧子!”
话音未落,他庞大如山的身躯已悍然前冲,巨斧携着凄厉的破风声,当头劈向周叙安!
周叙安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足以劈开山石的巨斧。
他的目光落在温荞宁身上,幽绿的火焰静静燃烧,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早已知道,却仍想亲眼见证的答案。
巨斧临头的刹那——
温荞宁动了。
他猛地向前扑出,却不是扑向周叙安,而是扑向屠夫!手中寒光一闪,那柄贴满符箓的短刀已握在掌心,刀尖直刺屠夫肋下——那是皮甲符文衔接最薄弱之处!
“找死!”屠夫狂笑,斧势不变,左手如电抓向温荞宁脖颈!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周叙安动了。
纸做的身影如鬼魅般侧滑半步,险险避开斧刃,右手五指虚张,无数苍白纸刃自袖中暴射而出,却不是射向屠夫,而是射向后方正要施展力场禁锢的铁腕!
“哼。”铁腕冷哼,双手一合,半透明的力场壁瞬间凝聚,将纸刃尽数挡下!
可周叙安的目的本就不是伤敌。
纸刃撞上力场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纷扬的纸屑,遮蔽视线!同时他左手一扬,石桌上那盏幽绿油灯骤然熄灭!
石室陷入绝对黑暗。
只有夜鸮眼中银白的光,如探照灯般扫过——
“他在——”
话音未落,一道染血的身影已如猎豹般扑至她面前!
是温荞宁。
他根本不管身后屠夫砸落的巨斧,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夜鸮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睛!
“你!”夜鸮惊怒后撤,眼中银光暴涨,试图锁定温荞宁魂息弱点——
可就在这一瞬,她看到了温荞宁眼底那簇冰冷、疯狂、却又异常清醒的火。
看到他唇瓣无声翕动,吐出两个字:
“演戏。”
夜鸮瞳孔骤缩。
下一秒,温荞宁的短刀已至眼前!她不得不全力后仰,银光锁定的节奏被打断!
屠夫怒吼,巨斧横扫。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中,周叙安已闪至温荞宁身后,纸臂一揽,将他整个人扣进怀里!
他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柄足以劈开山石的巨斧。
他只是抬起那只残破的纸手,对着屠夫的方向,虚虚一握。
“咔。”
一声轻响。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空间凝固的声音。
屠夫那狂暴前冲的庞大身躯,连同他手中挥落的巨斧,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斧刃距离周叙安的纸面不足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止是屠夫。
铁腕周身浮动的力场波纹,夜鸮眼中爆射的银光,乃至空气中飞扬的尘埃,都在这一握之下,骤然静止!
整个石室,仿佛被拖入了一张老旧泛黄的相片,时间与空间同时凝滞。
只有周叙安,和他护在身后的温荞宁,还“活”着。
“百年来,”周叙安嘶哑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敢在祠堂对我挥刀的,你是第一个。”
他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