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护法,”周叙安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但记忆洪流不可控,若觉不适,立刻切断联系。”
温荞宁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魂息缓缓注入鸢尾的血绳。
纸鸢骤然发出一声清啸,挣脱他的手,盘旋而上!鸢翼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带起的风中,那首熟悉的童谣调子幽幽响起:
“纸人纸人飞呀飞,飞到东来飞到西……”
这一次,温荞宁没有被动地接收那些飘散的碎片。他集中全部心神,意识顺着魂息的牵引,顺着那根血绳的共鸣,猛地“跃”起——
视野骤变。
视角很低,像是一个孩子的眼睛。月光很淡,勉强照亮一方小小的院落。一个瘦小的男孩背对着他,坐在破旧的门槛上。
男孩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背影单薄得可怜。他低着头,手中笨拙地摆弄着什么,嘴里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是那首童谣的片段。
温荞宁的意识“飘”近些,看清了:男孩手中是一张粗糙的黄纸,他正用细竹篾和浆糊,试图扎出一个小纸人的轮廓。他的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动作生疏却异常认真。
纸人歪歪扭扭,只有大概的人形,没有五官。男孩扎好后,将它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温荞宁听到了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男孩的肩膀轻轻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纸人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但他很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将纸人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把脸贴在那粗糙的纸面上。
“爹走了……”男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显得坚强,“不怕,不怕,我会扎纸了,我会好好照顾娘,也会……保护好你的。”
温荞宁的意识剧烈震荡起来!
他认出了那个小纸人的轮廓——那歪扭的四肢比例、微微倾斜的脑袋,以及粗糙的接合处——与周叙安密室里握在手中疗伤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童年的周叙安?
而那个纸人……
画面骤然破碎、跳跃,充满了混乱与刺眼的光影。
熊熊大火吞噬着木结构的房屋,浓烟滚滚。尖叫声、嘶喊声、金属碰撞声、听不懂的异族吼叫混杂在一起。稍大些的少年周叙安——眉眼已能看出如今的轮廓,但更加青涩,脸上流转着黑色的符文,布满复仇的戾气——被一个狰狞的、半透明的凶魂扑倒在地。
那凶魂穿着破旧的军装,面目扭曲,手中握着锈蚀的刺刀,狠狠刺下!
少年周叙安死死护在怀里的——正是那个粗糙的小纸人。
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的小纸人突然动了。
它挣脱少年紧握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跳到地上。粗糙的纸面上,竟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像一双眼睛。
然后,它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个凶魂。
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片真正的纸屑。它撞在凶魂身上,纸身瞬间被浓烈的戾气撕裂、燃烧,化作无数飞散的、带着火星的碎片。
一点微光从碎片中升起,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少年周叙安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照着纸人燃烧的残影,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喊:
“不要——!!!”
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崩溃,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狠狠撞进温荞宁的灵魂。
记忆骤然跳转,变得冰冷、机械、毫无温度。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灵魂光点无助地飘荡着——是纸灵残存的最后一丝魂息。它太弱了,弱得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然后,一股庞大、无情、精密得令人恐惧的力量捕获了它。
温荞宁看到了无数光流,那是海量的、陌生的记忆碎片:现代都市的街景,学校的教室,家庭的晚餐,朋友的嬉笑……这些碎片被强行塞入那点微弱的魂光中,填充、覆盖、重塑。
一个冰冷的编号烙印在意识深处:【0717】。
与此同时,另一组画面闪现:一对温姓夫妇的记忆被悄然修改,他们“想起”自己有一个从小体弱、寄养在远房亲戚家的儿子;一个叫温荞之的小男孩,记忆里多了一个总是苍白着脸、却会对他微笑的哥哥。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行冰冷的、泛着蓝光的系统提示:
【塑造完毕,投放副本培养。终极任务:进入副本——老镇,吞噬Boss周叙安,融合本源之力,吸收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