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呜……”
细碎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钻来,细弱又密匝,像无数根细针钻进耳朵,混着石缝里钻出来的阵阵阴风,一时间,竟像有无数东西在暗处窥伺,虎视眈眈。
陈时安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双眼隔着车窗不住地向外扫视,这刺耳哭声无处不在,似从地底罅隙里渗出来,似从穹顶传出,又像从四周石头缝隙里涌出来.....
抬眼望去,仿佛周遭每一处都飘着哭声,密密麻麻的凄厉哭嚎绕着车厢打转,尖细的尾音勾着刺骨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哭的人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还时不时有阴风刮过,带着腐骨烂肉与湿冷腐土的腥朽味,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脚下的路愈发崎岖,车轮碾过碎骨的轻响,被黑暗吞得一干二净。整方墓道静得只剩水珠滴落和阴风呜咽,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哭嚎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时安攥紧车把手,仔细辨听哭声,猛地瞳孔骤缩:“这哭声......是那些小鬼!”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扫过,车灯骤然熄灭,周围瞬间陷入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时安盯着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只觉大腿根处冷飕飕的,慌忙伸手去摸,指尖竟触到个冰凉黏腻的东西,那触感,分明是小孩的手!
下一秒,耳边骤然响起阴恻恻的童声,“我好冷”、“还我皮”的呜咽混着尖利刺耳的嬉笑,直往耳朵里钻,陈时安面色惨白的抱着脑袋,手里攥着的桃木剑都险些脱手,指节攥得发白才勉强稳住。
还是周明野瞧不过眼,低哼一声,一纸黄符拍过去,瞬间将那只小鬼打散。
随即他朝前倾身,抬手攥住陈时安的后脖颈,另一只手飞快解开他的安全带,直接将人从副驾捞到了后座。
紧接着,他指尖轻晃,一簇幽蓝小火苗骤然亮起,黄符在他指间无风自燃,借着这点摇曳火光,将周遭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车外围满了小鬼,正是先前山包上的那群小鬼,此刻它们再没半分蹦跳模样,青灰小脸惨白如纸,眼窝淌着黑红血泪,尖利的长指甲死死抠在车窗上,刮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玻璃窗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连车底的阵法,都被小鬼徒手撕裂了一角,不断有小鬼顺着缺口往车里爬,边爬边一遍遍阴恻恻地念叨,声音裹着浓烈的怨毒:
“我好冷……还我皮......”
“我好疼……还我皮......”
“我的皮在哪......我要我的皮......”
......
“我靠!”陈时安下意识往座椅里缩,缩到一半才猛然想起掏家伙,反手摸出符箓与桃木剑,朝着车底阵法破口处狠狠狂刺,“小鬼要钻进来了!”
一只小鬼缩在同伴身后,借着掩护桀桀怪笑,竟攀着车沿悄摸摸爬到了驾驶位,青灰的手爪生着尖利的指甲,死死勾住周衍庭的裤腿往上爬。
周衍庭眼皮都没掀一下,一手稳把方向盘,另一手从座椅底下抽出拷鬼棒,反手就朝那小鬼天灵盖砰砰砸去,闷响接连响起,疼得小鬼尖声哭嚎。
这动静反倒引来了更多小鬼,它们扒着车窗,怨毒地死瞪着车内,车顶还不断传来指甲刮擦车漆的“刺啦”锐响,刺耳得钻心。
周明野指尖凌空快速划了几笔,淡金色的符文凝在半空,他掌心向前一推,符文瞬间落在车底那处阵法破碎、小鬼正不断往里钻的缺口。
随着符箓落下,一道透明的屏障骤然升起,将缺口封得严丝合缝。
外头的小鬼全被拦在车外,面色愈发阴鸷狠戾。
“堵住了!竟然堵住了!周大师,你刚才推过来的是什么?这些小鬼竟然进不来了!”陈时安瞬间兴奋起来,嗓门都亮了几分。
“符箓。”周明野淡淡应了声,指尖还凝着一点未散的灵力。
周衍庭余光扫过他方才凌空画符的动作,眸色沉了沉,仅凭自身灵力,便能以指代笔虚空画符,抬手间便可召神劾鬼镇魔降妖,这是符箓中的顶级法术通天箓。
传说这绝技是道家正一派独创,也只有正一派的大天师会用,近几十年来,他知道的会这门绝技的,唯有那位十年前便已身故的大天师周清辞。
周衍庭沉声开口,语气带着确认,“你跟周清辞大天师是什么关系。”
周明野略感意外,他不过简单露了一手,这人竟能一眼认出通天箓,还能直接联想到他和周清辞有关系,小脑瓜不简单哦。
只是可惜咯,任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自己就是周清辞本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