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浓重，晚风带着几分寒意，几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罗恪双眼布满恨意，赤红得吓人，正死死盯着老宅深处，眼底闪烁着诡异而疯狂的光芒。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木屋门，小心翼翼地护着个小小身影走出来，那是个面色惨白、浑身萦绕着浓郁戾气的小鬼，双眼赤红，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仇恨与不安。

罗恪轻轻拍了拍小鬼的头，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转头向周明野和周衍庭介绍：“这是我同母同父的亲弟弟，罗达。”

话音刚落，他的语气骤然变冷，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怎么样剥皮才最完整、换皮的成功率才最大吗？”

不等两人回应，罗恪便轻笑一声，语气里淬着寒意：“是人要全程保持神志清醒，亲眼看着手术刀划破自己的皮肤，一寸寸感受皮肤被剥开的剧痛，直到把自己的皮肤活生生、完整地剥下来。”

“听起来是不是很惨？”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怨毒，“我弟弟，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当年，罗诚佐强行把他带走血祭，活生生剥下他身上的皮肉，换给了温思言！可偏偏，两人的皮肉天生相冲、彼此排异，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全身无皮、感染溃烂，在无尽的痛苦中死了。”

“这些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经千辛万苦，才勉强从罗诚佐手里救出他残缺不全的魂魄。可他早就被罗诚佑折磨得神志全无，被恨意彻底浸染成了厉鬼，满心满眼，除了复仇，再没有其他意识。”

“为了帮他恢复神志，这几年我一直用自己的精血喂食、温养他，才勉强让他找回几分清明。我把他藏在符箓里，小心翼翼地藏匿行踪，这才骗过了罗诚佐，让他以为我手里握着的，是他特意造出来牵制我的假魂魄。”

“至于那枚假魂魄，本就是他用来拴住我的棋子。”

“他以为我蠢，一直没识破那是假的，殊不知，我早就看出了破绽！后来我找了个绝佳的机会，悄悄把真假魂魄换了回来，如今，弟弟的魂魄总算能待在我身边。”

“唯独我母亲的魂魄，我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营救，就被他们察觉了端倪。他们把我关进这破屋，断了我所有念想，也断了我救母亲的路！”

罗恪的声音渐渐沙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弟弟当年被带走血祭，到了晚上还没回来吃饭，母亲放心不下，就出去找他。等她找到弟弟时，弟弟已经被剥了皮，浑身血淋淋的，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可他们竟然半点施救措施都不做，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弟弟活活痛死。”

“之后，他们还用弟弟的骨肉喂食老祖宗，更在血祭的地方，发现了其他被困的孩子，那些孩子，全都是他们为老祖宗储备的食物！”

“他们把弟弟的尸骨投喂给老祖宗时，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多么讽刺！”

“罗诚佐和李沐萍为了掩盖偷皮换皮的秘密，为了不让我母亲泄露真相，就把她偷偷处理掉了，连尸骨都没留下，甚至连她的魂魄，都一直被他们攥在手里。偌大的罗家，只有弟弟的魂魄，侥幸逃了出来。”

罗恪沉了沉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之所以这么丧心病狂，全是因为罗家被诅咒了。而这诅咒，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自我们罗家自家的老祖宗！”

“罗家后人驱使老祖宗的魂魄太久，让他沦为了无法投胎的灵将，戾气越来越重，到最后，连罗家自己都控制不住他了。”

“为了防止他冲破封印、危害云城，更怕没了老祖宗这尊灵将护佑，罗家再也无法在风水世家立足，他们就只能用人的血肉喂食他，安抚他的戾气，好继续驱使他为罗家效力。”

“可后来，老祖宗不再满足于孩童的血肉，只能用自家的血脉填补、镇压，唯有亲生子孙的血肉，才能勉强安抚他暴涨的戾气。”

“这也让罗诚佐那个伪君子，变得更加没有人性，他竟然特意和其他女人生私生子，把那些孩子当成投喂老祖宗的祭品！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人！”

“更可笑的是，外界都传罗诚佐对私生子极好，还说他老婆李沐萍大度，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从不跟他吵闹，甚至把那些私生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可只有我们这些私生子自己知道，他对我们好，不过是因为我们有用！我们是他养的口粮，是用来喂老祖宗的祭品，是用来给嫡子换血、换皮的工具！”

“他老婆李沐萍，早就知道罗诚佐干的这些丧良心的事，可她从来没有阻止过，反而比罗诚佐更积极，巴不得他多出去找女人生私生子，好给她的亲生儿子温思言换皮。”

“与此同时，她和罗诚佐还偷偷给温思言动用邪术秘法，搞换皮换命那一套。做完这一切，为了不被老祖宗发现，不被罗家的麻烦牵连，更想让温思言逃离祭品的命运，他们就把年幼的温思言送出了罗家，藏得严严实实，还让他改了姓，从不肯让外人见到，他们自己也从不主动联系他，妄想瞒天过海、偷梁换柱，让我们这些私生子替温思言去死。”

“而我，被他们留在罗家，当了明面上的罗家大少爷，成了老祖宗和罗家仇家的活靶子，替温思言吸引了所有族里想对付罗家主家的火力，而他就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更可笑的是罗诚佑那个蠢货，罗诚佑，也就是我那畜生父亲的亲弟弟，你们这次来罗家老宅，也是为了找他吧？”

“他当初根本不知道，罗诚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他和温思言。他误以为我是罗诚佐和李沐萍的亲生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罗家大少爷，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罗家老祖宗需要子孙血祭、喂食血肉的秘密，居然把矛头对准了我，想害死我喂给老祖宗，好保全他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说到这里，罗恪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主动开口：“你们既然在追查罗诚佑，那肯定也查到了那个女鬼。你们一定好奇，她被罗诚佑用镇魂钉封印着，怎么会跑出去，没错，是我放她出去的。”

“一方面，我心里有愧疚。她当年是被罗诚佑迫害，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说到底，是罗家欠了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以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罗家大少爷，顾及着罗家的名声，可我心里清楚，终究是罗家对不起她。”

“另一方面，是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我一直被当成活靶子替温思言挡灾，还知道了他们害死了我的亲弟弟和母亲。从那以后，我就想把她培养成厉鬼，让她去找罗诚佑报仇，去找所有罗家人报仇！只要罗家人都死了，我才能解气，我弟弟的仇、我母亲的仇，才能真正得报！”

“可惜，那女鬼太心急了，我一放她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复仇，非但没有报成仇，反而差点被再次镇压，功亏一篑。”

周明野瞬间反应过来，罗恪口中的女鬼正是宋星冉。

原来当初她能冲破封印，确实不是山里的泥石流冲刷所致，而是人为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