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依言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叶夫人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身上带着常年礼佛的香火气,很让人静心的味道。
“瘦了……前些日子上元节,玩得可还尽兴?”
“女儿很好,劳娘亲挂心。上元节灯会热闹,女儿同……几位旧识一起,看了花灯,很是开心。”叶琉答得温顺,心中却微微一紧。
叶夫人极少这样仔细打量她,更鲜少主动询问她外出游玩之事。
叶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叶琉能看到那双眼中,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开心便好……女孩儿家,是该多些笑模样。”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缓,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娘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东西交给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紫檀木盒。盒面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只在边角处摩挲得有些发亮,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叶琉心中疑虑更甚,双手接过木盒,触手温润沉重。“娘亲……这是?”
“打开看看。”叶夫人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这是叶琉第一次如此鲜明地瞧见叶夫人流露的情绪。
叶琉依言打开木盒。盒内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佩形制古朴,颜色是极为温润的羊脂白,表面流淌着如云似雾的天然纹路,中央镂空雕刻着一只形态优雅、顾盼回首的翠鸟。
那玉佩一入手,叶琉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圣水流动的刺痛。
这是……卫道士的东西?
叶夫人怎么会有此物?
“嗯,很衬你。”叶夫人将玉佩亲自系在叶琉腰间,指尖划过翠鸟的喙,抬头温温和和的笑,“带着罢,此物是娘亲旧时一位故人相赠,有安神之效。”
“谢娘亲,女儿瞧这翠鸟神态活灵活现,做工如此精美细致,可是有什么寓意?”叶琉不动声色地问道,她瞧着叶夫人,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觉得它模样别致,又是已故旧友之物,便一直收着。前些日子收拾出来,便想到了你。这玉养人,你带着……或许能安神静心,对身体也是有裨益的。”
已故旧友……会是谁?
“今年你也十五岁,该参加正式祭祖了,过段时间,我让锦娘去你院里教你些规矩,省得到时候忙乱。”叶夫人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显然不愿再谈玉佩之事。
叶琉乖顺地一一应下,又与叶夫人谈论了许多灯会上的趣事方才离去。
回到自己的院落,叶琉屏退青蒲,独自一人陷入沉思。
腰间新挂上的玉佩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混着卫道士圣水独特的刺痛感,一下下撩拨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她将玉佩解下,置于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目光落在翠鸟那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飞走的姿态上。
到底是谁?叶夫人为何会有这样一块沾染圣水的玉佩?
她的脑中闪过之前调查出的叶夫人的所有信息。
岁卿愿,无字,丰南岁家嫡长女,温文娴静,少时常随母出席世家宴会,仪礼得体,才情横溢,是标准的世家小姐。在嫁入叶家后,深居简出,常年礼佛。她的过往,干净的如一张白纸。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叶琉除了察觉她格外娴静,也并未觉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但偏偏,她拿出了这枚玉佩。
是机缘巧合吗?
叶琉闭了闭眼。眼前浮现了叶夫人说起玉佩来历时的复杂神色。
不太可能,最起码,她并非全然不知。
叶琉紧紧握着玉佩,指节有些发白。
还有她今日刻意提到的祭祖。
若自己是人类,可能真的一无所觉,但,她是魔,是恶魔间的魔君。
看来,这叶夫人与叶家也要再仔细探查一番了。
想了想,叶琉重新将玉佩挂回腰间。
窗外太阳已然西斜,她唤道:“毕。”
“属下在。”
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出现于房中。
“你去探查叶夫人出嫁前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搜集。还有叶府,我要这叶家一百年内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是。”
她的暗卫领命后消失,屋中静悄悄的,叶琉揉了揉眉心。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每次她想安稳些的时候,总归是不能如愿的。
罢了,且行且看,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还怕这最后三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