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轻轻拍了拍,一方素白的帕子被叶夫人放入了她的手心。
“莫要怕,阿娘在这里。”
叶琉将帕子攥紧,抬头,看向了叶夫人。那双温柔的杏眼里流着一汪深泉,湍急,剧烈。
“谢谢娘亲。”
天将亮未亮时往往是最冷的。
那块石头叶琉险些没有认出来,齐珉的阵法,姚亦云的魔气,混杂在这块渊界石上。那一点微弱的血色,不知侵吞了多少人的性命才堆就了叶家如今的辉煌。
五百年前,正是姚亦云叛逃的时间,这一小块渊界石残块,是谁给予叶家的,已无需多言。
而盒子上层层叠叠用来隐匿渊界石气息的复杂阵法与渊界石上克制姚亦云布下的魔气偷取人间气运的阵法,皆出自齐珉之手。这个认知让叶琉不寒而栗。
齐珉早在她之前,便知晓这块渊界石,知晓了姚亦云阵法的雏形并找到了破解之法。
可他没有带走这块石头。
留它在人间,继续生出事端。
那当时,齐珉杀死姚亦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他是不是早就知晓了姚亦云的计划?他……在筹谋什么?
还有……叶夫人,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路上的沉默延续到叶府正厅。
叶琉刚进门便瞧见了叶偃一脸困顿的模样,两只眼睛要睁不睁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叶琉落座时,恰好对上叶偃那双迷迷瞪瞪的眼睛。他强撑着精神,冲叶琉眨了眨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说:“小妹,起得真够早啊。”
她回了一个浅淡的、礼节性的微笑。便垂下了眼。
她想起了祠堂里的叶琮叶瑾,平日里的悉心照料此刻落上一层蒙蒙的灰,那些人间温情像是泡沫,在她眼前悠悠地向上飘。
他们的眼神分明,不可能一无所知,他们又知道多少呢?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还有……叶偃。
他也知晓吗?
一天时间在繁杂的祭祀中度过。献三牲、读祭文、辞神纳主……
叶琉表现的与平日无异。
一场盛大的叶家祭祖,终于在黄昏之前落幕。
叶琉与青蒲回到自己院落时,天色已彻底昏暗了下来。
“青浦,去请苏医师,便说我今日身子不大爽利,请她走一趟。”
“是,小姐。”
苏烟来得很快。她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间的最后一点喧嚣。
屋内的灯光照着两人的身影,叶琉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脊背挺的笔直,光线勾勒出她的侧脸的轮廓,线条利落而柔和。
“看来,我们小衍天,今日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苏烟的声音带着她惯有的慵懒腔调,她寻了个位子在叶琉对面坐下。
“叶家有渊界石残块。在上面我感受到了姚亦云和齐珉的阵法波动。”
叶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结冰的湖面。苏烟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漫不经心,狐狸眼微微眯起。
“姚亦云的阵法是借助渊界石的力量通过献祭活人的方式窃取此方世界的气运,而齐珉的阵法,破坏了这个结构,使渊界石无法再掠夺气运。”
苏烟静静的听着,手指无意识叩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成为室内唯一的声响。
“这么说,叶家这些年的富贵,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她的话语带着嘲讽,冷呵一声。
“而齐珉,发现了,却只是修正了它?让这块沾满血的石头继续留在叶家,继续浇灌鲜血?好一个,卫道士。”
苏烟的声音冷冷的,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
“还有一个问题,这渊界石从何而来,是姚亦云叛逃时偷走的那一部分吗?”
“是,我猜,这上面的阵法,应该是姚亦云在撒甘小岛上阵法的雏形。”
二人对视,苏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也就是说,这块渊界石很可能是姚亦云用来初代尝试他猜想的试验品,而齐珉……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解了这个阵法。”
“是的,我今天想了很多,当时岛上那一战,齐珉明明可以更快破解姚亦云的谋划,摧毁阵法,这样便能救下更多人,可他并没有,他拖到了最后一刻,拖到了,姚亦云献祭岛上所有或魔或人的性命。我甚至在想……姚亦云,真的被杀死了吗?”
“你怀疑齐珉是故意的?甚至,他有可能知晓姚亦云的所有计划?”
苏烟闭了闭眼,喃喃道:“他不是号称要诛灭世间魔族,佑人间亿万太平吗……”
叶琉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我不知道他这千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猜想是否正确,但,我们确实要考虑齐珉这种反常行为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缘由。”
“嗯,我明白了,你想怎么做?”苏烟抬眼,看向叶琉。
“齐珉那边我会拜托常恒去调查,而现在,我需要拔掉叶家。”
“你知道的,常恒不一定有我了解卫道士那边的情况。”
“是,我知道,但最近我需要你,叶家的因果太大,我需要借助人间的势力除掉这个家族,在此期间,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