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一如既往地热闹。
三月七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的星云狂拍,嘴里念叨着“这张角度好”;丹恒靠在书架上翻一本旧书,眉头微蹙;星期日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坐在窗边;□□在终端上处理着什么文件;姬子慢悠悠地搅着咖啡,目光含笑地扫过车厢里的人们。
星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垃圾桶翻出来的“战利品”——一个会发光的小球,被她颠来颠去。
穹坐在乐可旁边,安静地喝牛奶。
而花火——花火正蹲在茶几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裙,双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的狐狸面具换了个新的,半边红半边白,表情一半笑一半哭。她正拿着这个面具在乐可面前晃来晃去,兴致勃勃地说:“小变态你看!这个面具会哭哦!你仔细看——左边这只眼睛,会流泪的!”
面具的白色那一半,眼眶里果然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狐狸的鼻梁滑下来。
乐可坐在沙发上,裹着丹恒的那件长风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面无表情地看着花火:“……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自己做的!”花火得意洋洋,“花火大人手工课优秀毕业生!”
“你什么时候上过手工课……”
“梦里!”
星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被花火瞪了一眼。
穹看着那个会哭的面具,认真地说:“它哭了。”然后又低头喝牛奶,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天气事实。
乐可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花火隔三差五来列车上“串门”——自从天文台那晚之后,花火来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偶尔出现也是笑嘻嘻地戳他一下就跑,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但今天她似乎格外兴奋,从进门就开始折腾,东翻西找,还试图把三月七的相机抢过去自拍。
“你今天来到底要干嘛?”乐可问她。
花火歪着头,面具下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来带你去看好玩的呀!”
“什么好玩的?”
“阿哈今天心情好,说要搞点大动静!”花火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动作,“大到——能把整个星海都掀翻的那种!”
话音未落,车厢剧烈震动了一下。
乐可手里的牛奶晃了出来,溅在手背上;穹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星从沙发上弹起来,球棒已经握在手里:“什么情况?!”
丹恒合上书本,走向舷窗。外面原本平静的星海,此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巨石,涟漪层层扩散,星光在涟漪中扭曲、断裂,露出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空间壁障碎裂。”□□的声音从终端前传来,凝重,“能量读数在飙升……是两个高位存在在交锋。”
“两个?”星皱眉。
姬子放下咖啡杯,目光微沉:“一个是欢愉。另一个……不太常见。”
“繁育。”星期日低声道,看着窗外那些缝隙里涌出的、若有若无的淡粉色光晕,“塔伊兹育罗斯的气息。虽然祂已经沉寂很久,但这份力量……还在。”
花火站在舷窗前,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呀!阿哈说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就去找那位打了一架!”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阿哈去隔壁串了个门”。
“打架?!”三月七尖叫,“星神打架?!”
“放心啦,他们又不会真的打死对方,”花火摆摆手,“顶多就是把空间壁障弄破几个洞,掉进去几个倒霉蛋——”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的脚下,地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木板开裂,是空间的裂缝,从舷窗边缘蔓延过来,带着淡粉色的光晕,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
花火低头看了看裂缝,又抬头看了看乐可。
乐可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板——裂缝正朝着他的方向延伸。
“花火。”乐可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抓住了沙发扶手。
“嗯?”
“你说‘掉进去几个倒霉蛋’——”
话音未落,裂缝猛地张开,像一张巨口,将沙发上的乐可连同他的牛奶杯一起吞了进去!
“乐可!”穹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缕空气。
花火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新地图!”她二话不说,朝裂缝一跃而下。
“花火!!”星的球棒抡了个空。
裂缝在两人消失后缓缓闭合,车厢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板上残留的几道淡粉色痕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
星握着球棒,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乐可被吞了。”
姬子观察了一下,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等他们自己回来吧。那种力量……不是我们能追过去的。”
---
花火在裂缝里翻了三个跟头,撞穿了十几层不知道是什么的彩色泡泡,最后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摔进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里。她爬出来,发现是一堆——棉花?不,是某种植物的花絮,白茫茫的一大片,落了她满头满脸。
“呸呸呸!”花火把嘴里的花絮吐出来,拍掉面具上的绒毛,四下张望。
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天空不是星海,也不是正常的蓝天,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颜色——暖橙色和淡紫色交织,像是不小心把晚霞和晨曦倒进了同一个调色盘。太阳不在该在的位置,月亮也不在,只有远处隐约悬浮着几座山峰,山腰缠着云雾,山顶有飞檐翘角的建筑。
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更远处,有御剑飞行的仙人划过天际。脚下,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明清风格的木楼,挂着红灯笼和“XX客栈”的招牌,但木楼旁边就立着一根电线杆,上面贴着某品牌的手机广告。
“哇——”花火拖长了声音,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阿哈真会玩!这地图够乱!”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发现自己的双马尾在翻滚中散了一只,于是随手扯掉发绳,把头发重新扎好。一边扎一边环顾四周。
“小变态呢?”她终于想起了乐可。
不远处,一条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熟悉的闷哼。花火循声跑过去,在一个倒扣的竹筐下面找到了乐可。
乐可被扣在竹筐里,手里还攥着一个空了的牛奶杯,一脸茫然。他身上的风衣皱巴巴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手环正在疯狂震动,红灯闪烁。
“你这是……掉进菜市场了?”花火蹲下来,戳了戳筐子。
乐可推掉竹筐,坐起来,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古色古香的木楼,看到了霓虹灯,看到了一个骑在扫帚上飞过的女巫——不,是仙人,踩着飞剑的那种。他沉默了片刻,问:“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