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图!”花火兴高采烈,“阿哈的游乐场!”
乐可低头看手环。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然后是红色的警告:【空间坐标异常,无法定位。建议:不要乱跑,等待救援。】他捏了捏眉心,站起来把风衣裹紧——这里的空气有一点点凉。然后他把牛奶杯塞进口袋里。
“花火。”
“嗯?”
“你能不能联系到阿哈?”
花火歪头想了想:“不能。祂玩起来就不理人了。”语气理所当然。
乐可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回去?”
花火眨眨眼:“等祂玩够了就回去了呗!急什么,先逛逛!”
她伸手拉住乐可的袖子,拖着他往前走。乐可没有挣脱,只是叹了口气——反正也挣脱不了。他习惯了。
街道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形形色色。有穿着长袍、束发的古人,有穿着卫衣、牛仔裤、戴着耳机的现代人,还有几个衣衫飘飘、周身萦绕灵气的修仙者。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山楂的、草莓的、灵果的!十文一串!也可以用灵石付!”一个踩着滑板的少年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撞翻了一个提着鸟笼的老头,老头骂了一句“小兔崽子”,鸟笼里的画眉鸟用标准普通话回了一句:“文明用语!”
花火看得直拍手:“好!好!这个地方好!比仙舟还热闹!”
乐可被她拉着,一边走一边看,目光从那些奇异的景象上掠过,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墙根下蹲着一个乞丐,穿得破破烂烂,面前放着一只破碗。但那乞丐的碗里装的不是铜板,而是几颗亮晶晶的灵石。乞丐抬头看了乐可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公子,要算命吗?不准不要钱。”
乐可摇头,花火却凑过去:“算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乞丐打量了她一下,收回目光,端起碗走了。
花火:“……什么意思?”
乐可:“大概是算不出来。”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一刻钟,看到前面有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打头的是几个穿着铠甲的禁军,骑在高头大马上,腰佩长刀,面色冷峻。后面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帘半掀,露出里面一个紫眸青年的侧脸。青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微微蹙眉看向窗外。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边形形色色的人,似乎在寻找什么。
在马车旁边,还跟着四个骑马的年轻男子。最前面的是一个眉目清朗、气质如兰的青年,一身月白色长袍,腰束玉带,端的是风姿绰约。他旁边的另一个青年生了一双桃花眼,嘴角带笑,骑在马上也不安分,时不时凑到马车边上跟里面的人说几句话,被马车里的紫眸青年瞪了一眼也不恼。第三个人骑着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面容冷峻,身材魁梧,腰佩长刀,目不斜视。第四个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眉眼和马车里的紫眸青年有几分相似,正侧头听对方说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花火一看到那个紫眸青年,眼睛就亮了:“哇!紫眼睛!好好看!”她下意识就想凑近仔细看。
禁军立刻拦住了她,刀出鞘一半:“什么人!”
花火笑嘻嘻地后退一步:“路人,路人。欣赏一下美男子不行吗?”
马车里的人听到动静,掀开车帘看了过来。那双紫色的眼眸对上花火的面具,又扫到后面的乐可,微微一怔。
“等一下。”紫眸青年开口了,声音清澈但带着一丝软糯,“让她们过来。”
禁军收刀,让开一条路。花火拉着乐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马车边的桃花眼青年皱眉,低声道:“陛下,来历不明的人……”
“无妨。”紫眸青年——雍宁,大雍皇帝——看向乐可,“你们不是本地人吧?从哪里来的?”
花火抢答:“天上!”
雍宁挑眉:“天上?”
“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花火比划了一下,“掉进来的。”她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掉进异世界是家常便饭。
雍宁又看向乐可。乐可想了想,说:“一个也有皇帝的地方,不过……不太一样。”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皇帝”——其实是列车上的乘客们,没有真正的皇帝。
雍宁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问:“那里的皇帝是什么样的?”
乐可沉默了两秒,说:“挺年轻的,也挺忙的。”挺忙的,星穹列车天天到处跑,可不就忙嘛。
雍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衬着那双紫眸,格外好看。花火在旁边小声嘟囔:“笑起来更好看了……”
雍宁似乎没听到,对身边的月白衣袍青年——左相——低声说了几句。左相微微点头,下马走到乐可面前,目光沉静地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说:“城中近来多有异象,陛下担心有外来者生事。若二位不嫌弃,可随我们入宫暂住。”
花火立刻接话:“不嫌弃不嫌弃!皇宫?太好了!我还没住过皇宫呢!”三天两头闯的倒是不少次,但“住”还是头一回。
乐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左相那双通透的眼睛,没有从中看到恶意。他想了想,点头:“多谢。”
左相微微颔首,转身回到马边。
雍宁对花火和乐可说:“上马车来吧,外头人多眼杂。”花火欢呼一声,拉着乐可就往马车上钻。右相——那个桃花眼青年——欲言又止,被雍询一个眼神制止了。将军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只是手默默离开了刀柄。
马车里比想象中宽敞。雍宁坐在正中,旁边是雍询。花火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雍询对面,乐可坐在她旁边,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太挤。手环还在微微震动,但红灯已经灭了,变成平稳的蓝光——至少这里的能量暂时无害。
马车缓缓前行。雍宁的目光落在乐可手腕上的手环上,问:“那是什么?”
乐可说:“监测手环。黑……一个做研究的朋友给的。能监测身体状态。”
雍宁歪了歪头,似乎想多问一句,但忍住了。花火在旁边插嘴:“你知道吗,你长得很像我们那的一个——”
乐可轻轻踢了她一脚。花火闭嘴。
马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外面街道的喧哗。雍询适时开口,打破了沉默:“二位打算在此地待多久?”
花火耸肩:“不知道。等我家那位大神玩够了,来接我们。”她把阿哈称为“我家那位大神”,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一个不靠谱的远房亲戚。
雍询微微一笑:“那在此之前,大雍就是二位的容身之处。”
花火眼睛一亮:“真的?包吃包住?”
雍宁忍笑:“包。”
花火立刻抱拳:“多谢老板!”
乐可默默叹气,往窗外看了一眼。街景飞掠而过,古老的屋檐和现代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远处城郊的方向——那里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隐约有破败的建筑轮廓,似乎是一座荒废的古庙。
手环微微震动了一下,蓝色的光闪了闪,又灭了。
乐可没有在意,把目光收回来。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那座破庙的阴影里,一个白发身影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银白色的睫毛下,一双失神的眼睛,透过破烂的窗棂,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有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的气息。
像是有人伸出手。
他不敢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