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为什么他看起来没有太大反应?
炼狱有些遗憾,慢慢把手放下。
理论上来说,色击的发生是同时且双向的,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也看到了颜色才对。
难道是对外观有哪里不满吗?我的发色其实不好看吗?
炼狱把自己的发尾捞到眼前看了看,纠结了几秒这是什么颜色,就迅速松手放下乱得打结的思绪,爽快决定要当面直球问个清楚。
可惜了,现在还在对练,走不开身。
他把目光收回来,笑着谢过朋友递过来的新刀,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抬眼看向新的对手。
轮换过来的队士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另一边,富冈义勇正眯起眼睛研究眼前的世界。
他自小就习惯了黑白的视野,姐姐还在时领着他去找过村里的村医,但只得到一句“先天性色盲”的诊断。
白色是雪地和姐姐的手,黑色是温暖的家和姐姐的头发,介于它们之间的是姐姐的嫁衣。
只是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终于结束以后,没有哪种东西能比残留在地上的污黑血迹颜色更深。
再后来,他便不再多费心神去分辨不同的色调。
拔刀,斩鬼,吃饭,睡觉,拔刀。
颜色在杀鬼这件事上并不是重点,不是吗?
他需要辨别的只有鬼的弱点,至于它们到底是黑是白根本无关紧要。
……其实,他有点想知道姐姐和锖兔的羽织分别是什么颜色。
属于姐姐的茜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和曾经的她一样温暖吗?锖兔的龟甲纹上到底是哪些颜色?
但是,就算现在知道这些也于事无补吧。
半年一次的集训他也已经推脱多次:和连最终试炼都没通过的人一起训练也没什么好处吧?别人跟自己估计也没多少好聊的,只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而已。
只不过,这几天他被负责人的鎹鸦烦得甚至执行不了其他任务,不得不和半年前一样来走个过场。
只要和所有人都打一遍就能快点结束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似乎对他的到来很是在意,一直在用不算很强的剑技在试探自己。难道是也觉得他的等阶不配来到这里吗?
可也不是我想来的啊,要不是负责人和主公都在来信催,自己还窝在深山老林里杀鬼呢。
富冈有些委屈,但也被弄得来了火气。
你们用这种程度的剑技来试探我就算了,要是平常也抱着这种玩弄和娱乐的心态去战斗的话,若是碰上棘手的恶鬼岂不是可能丢掉性命?
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样做不对才行。
和去年一样。拔刀,击败,行礼,拔刀,拔刀——
木着一张脸心无旁骛的富冈义勇压根没发现其他人对他的在意程度(并非正面意味)又上了一层楼。
快些结束吧。
他本就来得晚,被其他人纠缠着快速打了没几场,就被集训场的培育师撵去吃饭。
富冈默默在角落里吃完集中配给的咖喱饭,一边想着鲑鱼炖萝卜一边帮宽三郎理羽毛,隐约听到食堂的另一个方向好像传来了音量极大的“美味!”“美味!”。
……是错觉吧。怎么会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大叫啊。
嗯,是错觉。
午休快结束时,他走到对练场边,就看到第一个对手正蹲着在调整绑腿,他的眼睛先飘向对方后脑勺上一动一动的发揪。
富冈一边走,一边盯着那戳就算绑起来也还在乱翘的浅色头丝看,思绪飘忽地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相似的发型。
好像没有……自己见过的复杂发型只有姐姐的麻花辫,锖兔和真菰都是散发,如果锖兔可以活下来——
停下。这个不能想,会挥不动刀的。
富冈熟练地掐断思路,彻底放空头脑发呆,等对方准备好。
“对不起,我马上好!”
对方的大嗓门成功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他缓缓回神,眼神逐渐聚焦——
对上视线的瞬间,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的暖色从那双眼瞳中炸开,点亮了世界。
……啊、这个是,这个人是——
对了,姐姐曾经描述过的火,就是这样的吧。
火焰,太阳,启明星。
富冈义勇在缭乱的颜色中回想着和这股热意相近的词汇,不太适应地眯起眼。
好陌生的世界。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他握紧木刀的刀柄,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
就算如此,自己该做的事仍然不会变。
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