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
炼狱杏寿郎在藤屋门口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把亲朋好友们给的建议在心里逐条回忆了一遍。
好好地感谢了不知为何突然要对换任务、贴心得像是瞌睡时送来枕头的伊黑,下次他再找上来絮絮叨叨甘露寺的可爱之处时自己一定努力不在后半场走神;任务开始前就联系花店订好了鲜花,也拜托藤屋的主事人把今晚预备的主菜换成了鲑鱼炖萝卜;打理不易的头发也在母亲的妙手下至少服帖了一点点……
“这种程度的话,你去开屏完全没问题了。”瑠火浅笑着说。
“师兄要不要也试试缎带!”这是被多票否决的甘露寺。
“我觉得已经足够好了哦!最重要的还是真心嘛!”灶门祢豆子笑得开朗。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兄长只要充分真诚地展现自己就够了……”幼弟腼腆地说完,小声附赠了一句兄长加油。
“咳,”有丰富的开屏经验,一家之主炼狱槙寿郎清了清嗓子,“我认为——还是得有花。”
甘露寺:“但是富冈前辈是男性诶……?”
炼狱槙寿郎:“性别又怎么了!要是能收到瑠火送的花,我一定会把它做成传家宝世世代代珍藏下去!”
炼狱瑠火闻言,笑着朝他眨眨眼,马上就收获了一只得意地膨胀起来的大猫头鹰。
除去在秀恩爱的老夫老妻,在场众人跟着这个思路陷入沉吟。
确实,炼狱杏寿郎想,只要是富冈送的东西,就算是根草或是石头,也绝对会比他曾看到的任何商品、任何古董都宝贵……如果富冈愿意送他花的话,那他说不定现在也会高兴得想在地上打几个滚了。
有了两个现成的例子,以此类推——如果品种恰当,男性收到花应该也是会高兴的!
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不愧是父亲!我明白了!”
“那么,师兄知道富冈前辈会更喜欢什么花吗?”灶门祢豆子好奇地问,“哥哥信里跟我描述的富冈前辈虽然有时行事出其不意,但基本上还是可靠且稳重的,这样的话——鸢尾花?”
花语里包括了坚强和美丽的鸢尾,正好也会被用于表达爱慕之情。
甘露寺的眼睛亮闪闪:“唔啊!那是不是也可以考虑一下樱花!卖樱饼的老板娘肯定知道哪里的樱花既好看又好吃哦!”
在被昭和时期的军国主义用作象征物前,樱花在明治维新时的宣传里就已经与武士精神和国家主义捆绑在了一起,在以剑士作为主体的鬼杀队里具备相当高的人气。
“唔……紫藤花怎么样呢?”炼狱千寿郎努力帮忙建议。
本就算是鬼杀队的象征物之一,作为驱鬼用的重要植物至少占了在藤屋周围易于寻找的优势,算不上俯拾皆是但也确是干鲜皆有。如果到蝶屋走一趟,说不定还能找到以它作为蓝本的各类药剂……只不过要是真贸然找上门,估计会被那个娇小的花柱继子白眼嘲讽报复三连吧。
不管什么意见都认真点头听取,关键的告白执行人炼狱杏寿郎最后摸着下巴想了想:“富冈喜欢的花,”他顿了顿,“……萝卜花?”
众人:???
炼狱槙寿郎:……啊?
老父亲不赞同地马上准备好了当头泼下的冷水:“哪有、”送那种东西给心上人的!
他的话刚开个头,脑袋就被瑠火轻轻一拍,于是条件反射地再次在和小辈的交流里闭上嘴。
炼狱瑠火:“杏寿郎,你放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她的红眸柔和下来,“没关系,不论结果如何,你和那孩子一定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幸福。”
炼狱杏寿郎灿烂且期待地笑了。
“那是自然!”他说。
如果这次被拒绝了,那么就堂堂正正地送上祝福……可以的话小心地打听一下理由以及能不能继续追求;如果有幸能得到正面回应,那就再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毕竟要是先送出了礼物,也会对对方做出决定的过程造成干扰吧?唔姆,虽然富冈估计不会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概念,但他也不希望这样微小的“万一”有成真的可能。
这下子万事俱备,接下来马上要做的就是尽量帅气地把鬼解决掉、然后……
炼狱杏寿郎再次深呼吸,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拉开藤屋的门。
“您好!我是马上要去附近村子执行调查任务的炼狱杏寿郎!请问和我搭档的富冈义勇到了吗!”
……
“是吗,婆婆还没见到他吗……啊!除了之前来信拜托的事之外,还有这个也希望能在您这里寄存一段时间……”
——————————————————
04
富冈义勇有些紧张地回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准备好的礼物好好地放在衬衫的口袋里,该说的话也反刍过好几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照着真菰帮忙写的小纸条把剩下的东西买齐——
他站在藤屋门口,和脸上还挂着笑的炼狱大眼瞪小眼。
啊,富冈想,但我还没做完前置准备。
“富冈!”炼狱惊喜地招呼他,“藤屋的婆婆告诉我你还没到,我刚想着要不要让鎹鸦去给你传个信,你就来了!”
富冈义勇还在想着半路夭折的准备计划,大脑被这个突发大bug卡在了半路,于是只胡乱点点头当做回应。
“那我们现在直接出发……唔姆?你手上的是?”
他顺着炼狱好奇的视线看向自己右手上提着的纸包,提前在脑内预演了数次的动作还是派上了用场。
抬手,一塞。行云流水,颇有流流舞之势。
炼狱茫然地眨眨眼,摸了摸怀里热气腾腾的纸包——是烤红薯?
暗喜的猜测刚刚成形,他就听到富冈一字一句地说:“给你的。”
在听到那三个音节的瞬间,炼狱成功与讨论会上父亲说的话共情了。
——‘要是能收到瑠火送的花,我一定会把它做成传家宝世世代代珍藏下去!’
说、说的没错!不愧是父亲大人!我现在也想把这袋烤红薯供到桌案上世世代代传下去!不,等等,会坏的吧,果然还是得做成红薯干……
他抱着烤红薯晕晕乎乎,像是抱着触手可及的幸福未来。虽然平时并不是没有和富冈交换礼物,但在表白前的关键时刻收到的这一份却显得格外特别,让他不禁有了些别样的幻想。
呜啊,现在就想表白!啊啊啊总之先把任务做完……更加正式地说一次才好!
富冈看着似乎难得在发愣的炼狱,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
真正的礼物仍然贴在心口,这烤红薯只是他在路上想到的策略——收到它以后多少会有些好心情的炼狱应该能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多一些容忍度,算是对可能出现的厌恶或是无措进行的预先补救……
他看着炼狱眼神发直地抬腿就要往任务地点走,连忙拽住他的胳膊:“等一下,炼狱,我有话要和你说。”
——对,他打算现在就在这里告白。
两人都是爱打直球的行动派,但和暗搓搓打算解决完任务、回到藤屋的有利环境以后再行动的炼狱不同,富冈的做事风格更偏向于不看场合和时机的横冲直撞,或者说并非故意不看、而是他压根没有读气氛的概念。
带了隐晦私心和一点点讨好的烤红薯策略已经算是他今天的情商巅峰,富冈压根没想要是在任务开始前告白真被拒绝、稍后的搭档过程里会有怎样尴尬的氛围,主打考虑了一点但不多。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地说,脑袋里还在紧急搜索回顾亲友们给出的零碎建议,比起一般用的味增汤果然还是……“我、我会好好学的,可以给你做一辈子烤红薯吗?”
炼狱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似乎彻底失去了焦距。
富冈没得到回答,困惑地皱起眉毛:“炼狱?”
他努力调动脑筋思考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态度,然后就看着眼前的猫头鹰开始慢半拍地整个变红,甚至还有他只在对方使用炎呼奥义时才看到过的热气从头顶冒出来。
“你发烧了?”富冈马上就想把他往回拉,“让藤屋的人先帮忙处理一下吧。”
嗯?没拉动……
对方抬手往上一捞,反把他的手抓到了自己手心里。
宽厚的手掌把他的两只手都握进手掌里,似乎把滚烫的体温也传到了他的脸上。
炼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让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不由得也跟着沉默地瞪眼,只是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也许只有短短几秒,但他不知怎的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等这个可能性等了十几年。
炼狱终于开口了:“富冈,我也……”
他的声音由小变大,就连脑后的长发也跟着亮得吓人的眼神一起蓬松地炸起来:“我也是!我也喜欢你!!鲑鱼萝卜、我也可以一辈子——”
他一顿,猛地想起了些什么。
“等一下,富冈,”他话锋一转,不放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就等一会儿,等一下!”
炼狱松开了手,舍不得似的又看了他一眼,嗖地往藤屋的门里冲了进去。
富冈有些茫然地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门口,手掌不太适应地抓握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扭头看向被炼狱撞开的藤屋大门。
等会儿做完任务得帮忙修一下门了,他思绪飘忽地想。
他刚要考虑自己接下来是发呆还是思考任务细节,但还没开始,就又看到炼狱已经风风火火地抱着一捧什么东西从门里跑了回来。
富冈眨了眨眼,那是……花?
白色的、清香的、晶莹剔透的——萝卜花。
富冈义勇:?
炼狱小心地把那七八朵由白萝卜雕成的花扎成的花束捧到他面前,满脸通红地说:“和花店订的花还在路上,这是我前天和师妹学的……我想在晚饭前拜托婆婆把它和鲑鱼一起煮,你觉得好吗!”
富冈义勇:!
富冈小心地把兼任了晚饭食材的礼物接过来,脑子勉强理解现状后,赶紧朝炼狱用力点点头,生怕自己又有哪里没传达好,还又补上一句:“好,我很期待、也很高兴。”
看着炼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闪亮,富冈不由得也抿嘴笑了笑。
用力握住用做花茎的长枝时,他突然反应过来,把萝卜花往炼狱怀里一塞,在对方好奇又炙热的视线下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掏出来。
炼狱眨了眨眼,那是一个……呃,什么?
红色的,呃、光滑得反光的,被凿得凸一块凹一块、看起来硬邦邦的——长条石头?
炼狱:???
“伊黑嫌我只送石头太无聊,”开口就把半路拉来的军师卖了个干净,回去可能就会被恼羞成怒地打爆狗头的富冈现在仍站得笔直,老神在在地说,“所以我把它雕成红薯的样子了。”
炼狱:!!!
“我很喜欢!”他珍重地把“红薯”收好,不吝于表达喜悦和谢意,“我非常喜欢!谢谢你,富冈!我绝对会好好保存的!”
富冈欲言又止,但出神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憋住没说话。
他思考时,面前的炼狱左顾右盼,大眼睛骨碌碌地瞥来瞥去,做了一个深呼吸。
“富冈,”他红着脸问,“那、那,我可以吻你吗?”
富冈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马上便看到炼狱头顶的热气冒得更旺了。
他不由得困惑地问:“怎么了?不行吗?难道对你们家来说这是在结婚以后才能做的事吗?”
但是自己确实在姐姐姐夫结亲之前就看到过他们亲密贴贴……难道是姐姐被骗了不成!富冈义勇如遭雷劈。
结、结婚……!
炼狱则是被他随口说出的这个未来砸得晕头转向,脑袋里一半以上的脑回路已经开始自动模拟和爱人从牵手到共寝再到携手阖眼的幸福未来,剩下的一半则是指挥着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富冈的肩膀上,试探着慢慢凑近。
哇!富冈没有躲!好好好!就这么一鼓作气——
在二人因紧张而滚烫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时,炼狱本已闭上的眼睛却猛地一睁。
“唔呣!”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拔出了腰间的日轮刀,“真是失礼至极的鬼!”
富冈也同时沉下了脸,海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向门旁的树丛。
辛辛苦苦埋伏到藤屋门口准备偷袭的鬼,被两股冰冷的杀意锁定在了原地。
啊?难道我还应该等你们亲完再摸过来吗……?太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