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雾山的鳞泷左近次门下本就只剩富冈义勇和灶门炭治郎两个弟子,在鳞泷本人也在无惨对祢豆子的袭击中殉职的现在,整座山上只剩下常年萦绕的雾气和溪流,炼狱兄弟也许就是这座山中木屋的最后一拨来客。
富冈义勇和鳞泷左近次与大部分牺牲在无限城之战中的队士相同,都葬在了鬼杀队总部附近的集体墓地,所以他们这趟来的目的并不是埋葬遗骨。
炼狱身上的包裹里,装着清洗过、缝补好的双色羽织。
当然,水柱留下的遗书里只有一片空白,炼狱现在会这么做,完全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某天的一次闲聊。
‘遗言吗。’富冈的表情没太大变化,‘我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也不会写遗书。’
当时的炼狱回答:‘是吗!我也是,我不会把遗憾留到死前再说的!也不会让自己有懊悔之事!
‘只不过,如果真的在某一天战死,我希望自己有确实地履行了身为柱的义务,成功把生的意志和未来传达下去。’
富冈看了他一眼。
传达,他似乎在默念,过了一段时间后才说。
‘若你是如此,’他轻声说,‘那么我就该是把身上的这份意志还回去吧。’
还回去。炼狱咀嚼着这个词。
他醒来后就一直在想,富冈最后要对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会是爱和想念吗?会是生命的托付或祝福吗?会是不舍或赞扬吗?又或者只是想问他,他们握在手中的真的是彻头彻尾的胜利吗?
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你说话实在太小声了,我听不见啊,义勇。
但这也怪不了富冈,他想,毕竟那时他们的听力都出问题了嘛。
战胜猗窝座、前往下一个战场前,他们在给彼此包扎止血时对过战损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联手斩杀上弦叁的炎柱水柱都还四肢齐全。
只是炼狱在猗窝座以无头状态突破限界后险些被正面击穿腹部,幸亏有富冈从旁边把鬼手将将打偏、勉强避开了要害,但还是有血液和部分内脏从腹部的创口涌出来。
‘我的左耳听不见了,’富冈冷静地说,音量比平时稍大一点,‘但也只有左耳,其他部位都还能活动。’
炼狱说:‘那太好了。’
——这句感慨绝不是讽刺,因为与其他可能妨碍战斗的伤势相比,只损失一部分听力确实能算幸运。
‘看来以后我们得把彼此听力比较好的一侧耳朵靠在一起说话了!’赶路时炼狱对富冈说。
只是在下一秒,炎柱就被突然开始剧烈变动的无限城砸到了另一个房间,和激斗中的上弦贰打了个照面。
他完全想不起来那时富冈到底有没有回答自己,忙于注意紧急情况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对方最后一眼。
富冈也许是笑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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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狭雾山的空气实在太稀薄,炼狱杏寿郎让千寿郎留在山脚的木屋里等待。
“若是我一直耽搁到了太阳落山,就我点燃引路的火把吧,千寿郎。”他拍着弟弟的肩膀说,“拜托你了。”
“但是兄长,你的肺……”
"没事的!我可是炎柱啊!"
他快步穿过山上那些被常年维护的陷阱,隐约觉得林间似乎有谁在注视自己。
没感觉到恶意……炼狱面不改色,稳步爬到了山顶。
脚下是缭绕的雾气和下沉的太阳,他能从若隐若现的林间看到锻炼的痕迹,远处还有一块被劈成两半的巨石,估计都是水之呼吸的训练方式。
其实他对如何帮富冈“还回去”完全没有头绪,全凭直觉和心情跑这一趟。当年和富冈同期的队士已经全部阵亡,想要调查也无从下手,他手上的线索只有“锖兔”这个名字。
说不定这个愿望也只是富冈自己的武断,炼狱想,怎么会有意志需要还回去的说法呢?
不管如何试图用莫名其妙的理论去说服别人,富冈义勇都毫无疑问是手握剑刃站在弱者身前、顶天立地的柱。他以为只能仰望的、他人身上的耀眼之处其实早就在他自己身上璨璨生辉,保护了包括灶门兄妹在内的诸多后辈和战友,确凿无疑地吸引着他人的目光——包括自己在内。
炼狱想着想着,居然笑起来。
也许自己其实根本不必跑这趟,直接把羽织私吞掉就好了。不管对富冈来说它到底曾经属于谁,对自己来说,这件轻飘飘的羽织就是彻底代表着富冈的遗物,反正富冈也没办法再嘴硬反驳了嘛。
能用来怀念的物什屈指可数,他压根没得选:对方从未留下照片或画像,从战场废墟找出的断刀也得和遗骨一起埋入坟墓。自己手中除了这件羽织早就什么都没留下,只能数着天数等待,等胸口的寂寞越来越大,等数年后他也在斑纹催促下入土,世间还记得富冈模样的又少一人。
又也许,还有这份记忆就够了。
想象会在难以入眠的深夜和纷杂的梦里发芽,替他捏造出一个还有力气回握他的富冈义勇。那个富冈能撑到太阳彻底升起,也许会在战后搬进炎柱宅邸和他一起住,也许能和他一起在檐下晒太阳,一家人一起吃饭,亲吻他脸上的眼罩,和千寿郎一起喂猫,所有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庆功会。
他一边看着这些幻象,一边却能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毕竟就算是下弦一也没能让他彻底沉浸在完美的美梦里。梦里的炼狱杏寿郎也会牢牢地把脚扎在现实,梦里不会也不该有软弱的幻想,梦里……
用来怀念的东西抱在怀里越看,越能看出不同,因为羽织不是他,照片和画像里的色彩也不是他,想象中朝自己微笑的、活下来的幻象也不会是他。最终,够资格被称为真实的只有记忆。
……当年的父亲,也有这样的心情吗?
炼狱开始从山顶往下折返。
太阳彻底没入狭雾山的阴面,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视线似乎仍然没有离开。
到底是什么呢,和动物的视线有很大区别,难道是藏身于狭雾山的流浪儿吗。炼狱想,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堪称软弱的念头:
若是世上有鬼魂就好了,鬼魂能告诉自己该怎么满足富冈的愿望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他就马上甩甩脑袋把它挥散。怎么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呢!自己真是在蝶屋养伤躺太久、躺得头脑发昏了!
算了,就这么带着羽织一起回去吧,富冈应该也不会生自己的气的。
一起回家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