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出乎她的意料,炼狱否认了。
“我当时和富冈在桥上打了一架!”
——……欸?
——兄、兄长?
“具体说了什么其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但那时的我稍微有点生气,又觉得只要证明富冈他是和我势均力敌的强者,说不定能把他的那套逻辑从结论直接断开。所以我就拔刀了!当然,只用了木刀!”
——不愧是兄长……
——对不起我有点好奇!炎柱大人和水柱大人到底是谁胜出了?
“非常遗憾最后只是平局!他比我还要顽固,两把木刀都折成三段了他还是不松口,不愧是富冈!哈哈哈哈!最后还是和我一起去劝他的炭治郎正好说对了话,唔呣,解开心结的关键点果然还是在他们师门内部啊。”
——这么一说,在柱训练期间,好像确实有人说见到水柱大人终于笑了。
“……唔呣,当时他该不会是正拿着萩饼吧。”
“但是说到笑起来的富冈,”炼狱说,“很久之前,做为柱的大家曾经聚在一起努力试着要逗他笑来着。”
——诶?!还有这样的事吗?
“掰手腕、挠痒痒、装作找不到眼镜、用鲑鱼炖萝卜当诱饵,到最后居然哪个尝试都没有成功,富冈真是了不起啊。”
——不,光听内容就不像能成功逗笑别人的样子啊。
“是吗?我当时本来还挺有自信的,居然没能让他笑出来,真是失策!
“如果他能多笑笑就好了!虽然富冈平时就有很特别的凛然气质,但他的眼睛也非常适合微笑。后来好不容易让他笑了,那样的笑——”
炼狱突然一顿。
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居然不是平时偶尔一起吃饭聊天时富冈无自觉的微笑,而是决战次日清晨的阴影中,对方嘴边浅浅的笑意。
……脚下和胸口的积雪似乎仍在不断累积。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口中所讲的一大半内容里都有富冈的参与,队传记录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富冈义勇追忆大会。
只不过,炼狱转念一想,这不也挺好的吗!
比起接下来还有许多接触机会的生者们,踏入冥河的死者只剩下他们脑海中的回忆和口述的字句残留在世间。
在脸侧仿佛仍然在灼灼燃烧的斑纹驱赶下,等到这本书能被他人读到的那天,自己估计也早已与世长辞,到了那时,自己的名字还能在文字的永恒记录中和富冈、和他们并肩,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抱歉!我是不是跑题跑得太多了!”想归想,但炼狱还是道歉到,“我今天好像把重点太放在富冈身上了!”
一直在书写的隐停下笔。
她抬起眼睛,抿着嘴露出一个怀念的笑意。
“不,我非常高兴能听您说这些。”她说,“其实,我原本是水柱大人辖区里的隐。”
炼狱杏寿郎一怔。
“水柱大人他……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在面罩遮挡下也看不见脸,但凭感觉记住了辖区范围里的每个人;只要还有余力,目之所及的地区都会纳入巡逻范围;身上会随身带着能分给鎹鸦吃的粮食;告诉他今天藤屋有鲑鱼炖萝卜供应的话,连去休息的步子都会走得快些……那个人虽然经常表现得很严厉,但同时他也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对吧?”
炼狱明白为什么小主公会让她来炎柱宅邸了。
……居然被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人担心了啊。
富冈义勇的社交圈一直都很小,原本在鳞泷和炭治郎死后,他还以为记得富冈的人只剩周围的寥寥几人。
但海的惠泽绝不会只局限于肉眼能看到的水面,温柔的水波向下能沿暗流绵延,向上能汇入浩渺的大气,最终将四周都滋养成温柔的沃土。
“果然,还记得富冈的不止我一个人!”炼狱对她笑到,“太好了!”
天色将晚,少女准备告辞,但看着自己记下的数页话语,她想了半晌,还是小心地低声问:
“炎柱大人,有没有后悔之事呢?”
左眼上是包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但炼狱杏寿郎的单眼仍然炯炯有神。
他笑着说:“没有!”
现在已经是所有人竭尽全力才取得的、最好的结局,若是还抱有他人或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任性想法,从某种方面也是背叛了所有人的觉悟和牺牲,那可不行。
……
但是,也许我当时该叫他义勇的。
是不是用错耳朵了呢?如果用不那么聋的那只耳朵凑近,是不是就能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话呢?
只是现在,炼狱杏寿郎仍然斩钉截铁地说:“不,我没有后悔之事。”
那句在雪里在梦中都没能听清的话,就等不久后自己被斑纹拽下黄泉时,再亲口问个清楚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