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关岳私心不想留下厉承安，他大哥好好的，孩子又不是真的无处可去。

他对厉承安本人没什么意见，以往每年孩子生日还寄去礼物，可留下他，相当于打破了他们这个家原有的平静。

厉承安是他妈的宝贝孙子，养得好不见得有多少感激，一个弄不好，他妈说不定还要嘀咕舒瑜，吃力不讨好。

厉关岳拧眉良久，直到舒瑜悄悄抚上他的眉心，在那小疙瘩上揉了几下。

厉关岳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舒瑜说：“好啦，别皱眉头了，明天跟妈说清楚就好了。”

厉承安留不留下，对她来说都可以。

不留下，少了麻烦，但厉母难免会不悦，可她也不在意厉母怎么想；留下，虽说麻烦些，但说不定能改善原书里两个孩子的关系。

不过厉关岳不想，那就不留呗。

厉关岳舒展眉心，“嗯”了一声。

对面房间里，两个孩子在灯下看同一本连环画。

他们的脑袋凑在一起，身体又隔着些距离，谁也不说话。

厉承安偶尔偷看一眼舒明淮，所以他看得稍慢些，但舒明淮也不催，一页看完，厉承安点点头，舒明淮就翻到下一页。

厉母去洗漱了，厉承安听着奶奶的脚步声远了，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对面房间门口，犹豫着敲了敲门。

“是明淮吗？”舒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屋里，厉关岳正低着头给舒瑜擦脚，毛巾包着她的脚踝，动作轻柔。

厉承安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黄灯光下的小叔竟然是他从没看到过的温柔，厉承安愣住了。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小叔一面，他只记得小叔抱他在高处“飞过”，因为他经常看见别的小朋友被爸爸抱在空中玩，可他的爸爸却不会，所以，他才会记了这么久。

但小叔的面容在他心里是模糊的。

而在爷爷的讲述里，小叔是那个倔强的、脾气硬的、爱顶嘴的、一赌气就几年不回家的儿子，却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形象。

虽然有时候爷爷也会夸奖小叔，在小叔一次又一次完成了任务，或者升职的时候，这也是厉承安对厉关岳崇拜的源头。

可此刻他看见的小叔，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舒瑜见来人是厉承安，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笑着打招呼：“承安。”

厉承安回过神，脸微微泛红，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小婶。”

他站在那里，扣着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偷偷瞥向厉关岳。

“小叔，我、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厉关岳的目光落在厉承安身上。

厉怀川从小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他这个儿子倒也不笨，知道进来先跟舒瑜打招呼，想留下来也知道找他谈，而不是去找看上去更好说话、也容易被厉母用婆婆这个身份拿捏的舒瑜。

看来没真被他妈娇惯坏了。

厉关岳神色缓和，站起来：“出去说。”

厉承安连忙转向舒瑜：“小婶晚安。”

舒瑜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厉承安跟着厉关岳出了房间，两人走到门口。

屋外一片漆黑，只有月亮挂在半空，投下隐隐约约的光，厉关岳的身影高大，站在那儿像一堵墙，黑暗中立在厉承安身前，压迫感逼人。

厉承安仰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忐忑。

“小叔，我会尽量不给你和小婶添麻烦，我会乖。”他声音又小了一些，“我能不能留下来……和你们一起生活。”

厉承安垂下眼睛，又抬起来，望着厉关岳那张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脸，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怕小叔拒绝。

下一秒，一只温热厚实的手掌落在他头顶，压了压他的脑袋。

厉承安愣住了。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按着他，像一座山稳稳地落下来，坚实可靠，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似奶奶心疼的抚摸，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感觉，让他的鼻子都微微泛酸。

厉关岳收回手，声音淡淡：“承安，这边的条件没有京市好，你奶奶放心不下的。”

他说的厉母“放心不下”的，不只是环境条件，还有他这个人。

不过说实话，到时候真遇到矛盾，就算厉承安是这里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也不会给他什么偏爱。

他的偏爱，只会给他的妻子，两份的爱屋及乌，他也会偏向明淮，这对厉承安来说，留在这反而不好。

而且，就怕他们最后同意了，他妈反倒开始担心心疼了。

“小叔，我真的会乖。”厉承安着急起来，说话带着点鼻音，“生活费我会让奶奶向爸爸讨来的。”

他想的是，如果被小叔拒绝，他很可能就会被送到爸爸那边去，然后一个人待着。

厉关岳沉默了片刻。

“我再想想。”他说，“回去吧。”

厉承安眼睛一亮，拔高声音：“嗯，谢谢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