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卷起尘土,继续向西。
这一次,不仅仅是一段顺风车,而是一场真正的流浪。
接下来的几天,温苋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地质人的生活”。
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浪漫。
只有无尽的颠簸、漫天的风沙、和枯燥重复的采样工作。
早起,赶路,停车,敲石头,记录,再赶路。
午饭通常是在路边解决的,压缩饼干、自热米饭,有时候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晚上若是找不到县城,就只能在野外扎营。
但奇怪的是,温苋并没有觉得苦。
相反,她像是一块干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一切。
她学会了怎么看罗盘,学会了怎么帮林夏测量岩层的产状,甚至学会了怎么快速搭帐篷。
她成了这支考察队的小尾巴,总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不喊累,也不抱怨。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篝火燃起,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火取暖时,她才会暴露出那个年纪该有的柔软。
第四天的晚上,他们在日喀则附近的一个河谷露营。
满天繁星低垂,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流淌的光带。
大家吃完饭,围着火堆闲聊。大伟在讲以前出野外遇到的趣事,林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江自牧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记录本,借着火光整理当天的数据。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黑暗。
温苋抱着膝盖坐在他对面,盯着火苗发呆。
“想家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苋回过神,发现江自牧不知何时合上了本子,正看着她。
“没。”她摇摇头,“就是觉得……这里太大了,人太小了。”
江自牧拿起一根枯枝丢进火里,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
“地质学的第一课就是学会谦卑。”他淡淡地说,“当你面对的是几亿年的时光,你那点所谓的烦恼、焦虑,甚至你的一生,都不过是一粒尘埃。”
温苋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几天,她总是远远地看着他。看他为了一个采样点徒手攀上几十米的悬崖,看他在暴晒下汗流浃背地挖掘剖面,看他在发现关键证据时眼底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个男人,和她在城市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属于高楼大厦,他属于这片山河。
“江老师。”温苋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这么苦,还危险。”
江自牧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