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犹豫了一瞬,伸出双手。塞拉肯用冰冷干硬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老人。她仔细看着丹妮的手掌,抚摸她的指节、掌纹、指甲。
“你不是草原的女儿。”塞拉肯低声说,但语气不是指控,而是观察,“你的手……没握过那么多缰绳,没挤过那么多羊奶。但你这里——”她的拇指按在丹妮掌心某处,“有一条线,很深,像河床。你在找的不只是水,你在找……路。”
丹妮感到脊背一阵微凉。“你能帮我找到水吗?”
塞拉肯松开手,身体重新蜷缩起来。“水会说话,但只说给听得懂的人听。石头也会说话,说得更慢,但更真。我能告诉你石头说了什么,但我不记得路了……太久了,上一次大旱,我还是个小姑娘,头发比你还要亮。”
“你记得什么?”丹妮追问。
“我记得……”塞拉肯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无声翕动,像在咀嚼遥远的记忆,“我记得我父亲背着我走了三天。太阳像烧红的铁,地烫脚。马死了,人就喝马血。后来我们停在一处山谷,谷底全是白石头,像巨兽的骨头。我父亲趴在地上听,然后他说:‘这里有水在睡觉。’”
她睁开眼睛,目光穿越丹妮,看向遥远的过去。
“他们在谷底挖。没挖出水,挖出了一条……裂缝。像大地裂开嘴。父亲用绳子把我放下去,我到底下,听见了声音——不是流水声,是……吮吸声,像婴儿吃奶。很轻,但到处都是。我摸到石壁,是湿的,长着滑溜溜的苔藓。我把水囊按在石壁上,水就渗出来,一滴,两滴……很慢,但一直有。”
塞拉肯的描述混乱而碎片化,但丹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山谷、白色石头、地下裂缝、渗水石壁。这是一种典型的地下水脉露头现象,可能在石灰岩或砂岩地层。
“那个山谷在哪里?”丹妮问,“有什么标记?”
“标记……”塞拉肯努力回忆,“进山谷前要经过三棵死树,像三个伸手向天要水的人。谷口有一块红色的石头,像凝固的血……不,不对,是落日时看才像血,平时是褐色的。”
“方向呢?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哪个方向走?”
塞拉肯茫然地摇头。“太阳……太阳在左边?还是右边?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父亲说,那是‘鹰不落’山谷,因为鹰飞过时,影子会被石头吃掉。”
信息太模糊了。三棵死树可能在几十年后早已腐朽消失,红色石头可能被风沙掩埋,“鹰不落”更是近乎神话的形容。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丹妮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小袋盐——草原的硬通货,放在塞拉肯脚边。
“如果你想起更多,让拉卡夏告诉我。”
离开破帐篷后,丹妮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她去了哈萨的马群。老牧马人正在给一匹母马灌药草水——那是预防脱水的土方。
“哈萨,”丹妮开门见山,“你在这片草原走了多少年?”
哈萨直起身,擦了擦手。“四十年,卡丽熙。从我父亲手里接过缰绳开始。”
“你听说过‘鹰不落’山谷吗?”
哈萨皱眉,深色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鹰不落……好像听过。是老人讲故事时的名字,说那里石头会‘吃影子’。但具体在哪……”他摇头,“我没去过。那片区域靠近‘哭泣山脉’的余脉,石头多,草不好,马不爱去,人也不爱去。只有大旱时,才会有人冒险去找传说里的水。”
“如果我要去那里,需要多少人?多少天?”
哈萨认真想了想。“如果真有那么个地方,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西偏北走。骑马轻装,两天能到山脉脚下。但要找具体山谷,得在石山里转,可能还要一两天。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还需要至少十个好骑手——那地方可能有岩羊,也可能有躲在那里的流浪者或野兽。”
“科霍可以带队吗?”
“科霍是最好的向导之一。”哈萨点头,“但他不一定信这些传说。他信眼睛看得见的。”
“我会让他看见的。”丹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