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安冷笑:“外面说什么?鲁师傅,你可想清楚了,这西市,谁才是常客。是这位不知道能开多久的新铺子,还是我福瑞轩?”
他转向单西非,压低声音:
“单掌柜,别以为有沅家撑腰就能高枕无忧。
生意场上的事,变数多着呢,今天她能给你投钱,明天就能撤资。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单西非迎上他的目光,冷冷开口:
“周掌柜,你说得对,生意场上的事,变数多。
所以我才更要踏踏实实做买卖,不掺假,不糊弄,对得起客人,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不像有些铺子,糯米掺沙子,猪肉用馊的,茶叶全是碎末。这种买卖,就算一时红火,又能撑多久?”
周永安脸色眼看着就不好了,指着单西非的鼻子开始恼羞成怒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周掌柜心里清楚。”单西非翻着白眼就要走。
她转向鲁师傅:“定金我放这儿了。半个月后我来取货。”
跨出门槛时,她听见周永安在后面咬牙切齿:“单西非,你等着……”
她没回头。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木器行里的阴冷。
只是……最后忘记讲价了。
光顾着耍帅了……
单西非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怎么就被突然造访的周永安影响了呢。
她恨不得重新冲进鲁木匠家,只是那姓周的,真是不想再见到了。
她还在遗憾着,林嫂跟上来,声音发颤:“掌柜的,您、您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单西非脚步不停,嗤笑道,“他做亏心事,心虚的是他。我们堂堂正正做生意,该怕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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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西非回到铺子时,沅清越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那张老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握着单西非平时记账的那支秃毛笔,眉头微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她放下笔:“单掌柜回来了?木器行看得如何?”
“定了六张桌子十二把椅子,榆木的,半个月后取货。”单西非在她对面坐下,把周永安的事简单说了。
沅清越听完,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还有些许赞许的意味:“单掌柜知道拿捏人的软肋了。”
单西非脸微热:“我那是……被逼急了。”
“急了才见真本事。”沅清越合上账册,“不过你做得对。周永安那种人,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给单西非:“看看这个。”
是一张草图,画的是西风小铺的平面图,做了些许改动。
柜台往后挪了三尺,多出个等候区;灶间和堂屋之间开了个传菜口;后院标出冰窖的位置,还有一小块地方写着“桂花树下设雅座”。
单西非点着设计图,明知故问:“这是……”
“我昨晚画的。”沅清越手指点着图纸。
她好似没听出什么不妥,只继续着自己的观点:
“既然要修整,就一次做到位。
柜台往后挪,堂屋宽敞些,客人进来不觉得挤。
传菜口方便,林嫂不用端着盘子穿堂过。
冰窖必须挖,夏天做冰镇点心,冬天存冰做冰糕,都是卖点。”
她顿了顿:“桂花树下那处,摆张石桌,两把藤椅。春秋天客人可以坐在院子里,吹着风,吃着点心,比闷在屋里舒服。”
单西非看着图纸,每一处改动都合情合理,每一笔标注都清晰明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没8,且不说有没有尊重她这个初创者的意见了……她问:
“这些……要花不少银子吧?”
“五十两够用。”沅清越说,“木器行那边,鲁师傅是我旧识,工钱能便宜两成。泥瓦匠我让赵叔去找,都是熟手,工细价实。至于材料……”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单子:“这是沅家商号的供货单。糯米、澄粉、白糖、蜂蜜,往后都从这个单子上走。价钱比市面低一成,品质有保证。”
单西非接过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货品、规格、单价,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凭此单至各分号提货,月结。”
她抬头看向沅清越:“沅姑娘,这些……都是你昨晚准备的?”
沅清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合伙了,总得出力。光出银子算什么合伙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单西非知道,这一张图纸、一份供货单,背后是多少年的经验,多少心思。
“谢谢。”单西非说。
沅清越倒是大气,笑得花枝招展地说:“谢什么?我现在是西风小筑的二掌柜,铺子好了,我也有钱赚。这叫……利己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