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喝了点小酒,就开始话多了。
他左手拿着包子塞了满嘴,右手拿起随身携带的酒水仰头喝了一口,就开始含糊不清道:
“我在西市干了二十年泥瓦活,见过的铺子多了。
有的一开业就红火,有的撑不过三个月。
要我说啊,铺子还是风水最重要,门朝哪儿开,灶台朝哪儿摆,都有讲究。”
单西非被他那豪爽喝酒大口吃肉的模样感染,也开始跟着想要满口跑火车,来放松一下紧绷许久的神经。
她端起盛了豆浆的碗,与老李的酒壶碰了碰,问:“那您看我这铺子风水如何?”
老李抹抹嘴,眉头一挑:“原先不好。灶台冲门,财气留不住。现在这么一改,传菜口正对柜台,灶火生财,财气顺着口子往堂屋里涌。好格局啊,绝好的格局!”
他说得玄乎,众人都笑。
只有沅清越没笑,她慢条斯理地喝粥,思索一番才道:“李师傅,您说的财气,是靠人留的,不是靠灶台。”
老李一愣,慢慢放下酒壶,乖乖闭了嘴。
“铺子能不能红火,看的是点心好不好吃,掌柜的用不用心,伙计的勤不勤快。”
沅清越放下碗,视线转向单西非:“风水再好,点心难吃,客人也不会来第二次。”
她说得直白,老李只能讪讪地笑:“是是是,沅小姐说得对。”
原本轻松的氛围,一下子便收住了。
单西非看着沅清越,发现这位大小姐,在有些事上出奇地务实。
好像她不信玄学,不信运气,只信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让她想起猝死前最喜欢的那句话:“因上努力,果上随缘。”
她想,也许沅清越的意思,就是这句话的意思。
先将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好,市场会给答卷分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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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继续干活。
泥瓦匠开始砌传菜口,青砖一块块垒起来,用灰浆抹平,边缘修得笔直。
阿青在旁边递砖拌浆,学得很认真,鼻尖沾了灰都不知道。
单西非和沅清越在后院规划冰窖。
“挖出来的土怎么办?”这个问题困挠单西非许久了。
沅清越用木棍在地上画线:“填到墙角,垫高地基,防潮。多余的就运出去。”
单西非眉头微皱,道:“那就得雇车了。”
“不用。”沅清越直起身,“西市口有专门运土的,一车十文钱。让阿青去叫,他认识路。”
单西非看着她,开始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沅姑娘,这些琐事……你怎么都知道?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沅清越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因为我也开过铺子。”
单西非多少有点质疑,于是,也就搭配着不敢相信的表情,问出了口:“你?”
毕竟在单西非的想象中,沅大小姐想要开店,怎么可能需要她亲自去处理这些事情。
一切的一切,总觉得好像不过是沅老爷一句话就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沅清越的第一印象,单西非就总觉得她是有点小本事,但主要依靠家族力量的富二代。
若是连开个小店沅清越都想要亲力亲为,那她不就成了富二代般的创一代了?
俗话说的话,不怕富豪儿子有钱花,就怕富豪儿子有钱上进还有能力。
这样的话,这钱岂不是都没办法流入寻常百姓家了……
“嗯。”沅清越用棍子戳着地面,“十六岁那年,我爹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在南城开间茶铺。铺面自己找,伙计自己雇,盈亏自己担。”
单西非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沅清越顿了顿,表情开始有点不自然,“赔了三十两。”
单西非长大了嘴巴,表示意外:“啊?”
姐姐,这跟大女主剧情有点出入啊……
“茶选得太贵,价定得太高,南城都是普通百姓,喝不起。
赔了钱,但也学到了些东西,做生意,得知道客人要什么,不是你自己想卖什么。”
沅清越把棍子扔到一边,开始作出总结:
“所以单掌柜,你的水晶糕定价三文一碟,是对的。
西市的客人,要的是实惠好吃,不是排场。”
直到此刻,单西非才忽然明白,为什么沅清越会看上她这间小铺。
原来真不是因为可怜她,或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她的生意,恰好做在了点子上。
“单掌柜……”沅清越忽然凑近,“你发什么呆?”
单西非回过神,发现两人距离很近,脸颊“噌”地一下就红了。
“我……”她喉咙发干,忙低下头去,“我在想,沅姑娘懂得真多。”
“不多。”沅清越退后一步,她难得笑得贼兮兮的,可惜低下头的单西非没能看到。
她说:“只是比你多摔过几个跟头。”
边说,她边转身往屋里走:“走,看看传菜口砌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