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醒得很早。
新环境的第一夜,睡眠总是浅的。天刚蒙蒙亮时,她就彻底清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起床。
晨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透进来,给房间里的每件家具都镶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边缘。林柚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那盆绿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细碎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点凉意,很舒服。
然后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准确地说,是飘向隔壁的阳台。
701的阳台和她家的并排,中间只隔了一道不宽的缝隙。此时那边的玻璃移门紧闭着,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动静。
陆沉应该还在睡吧。
林柚这么想着,转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昨晚的情景。他站在她家门口借扳手的样子,他走进她洗手间时的背影,他说“晚安”时的声音……
停。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简单梳洗后,林柚换上了运动服。这是她坚持了多年的习惯,只要不下雨,早晨都会去小区里跑几圈。新环境的第一天,更需要用熟悉的生活节奏来建立安全感。
她从鞋柜里拿出跑鞋,系鞋带时犹豫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一片寂静。
也许他已经出门了?或者还没醒?
林柚轻轻打开门,探出头。走廊里空无一人,701的门紧闭着,门口干干净净,连个鞋垫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锁好门,她走进电梯。早上的电梯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镜面墙壁映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脸。
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散步了。林柚沿着规划好的跑道开始慢跑,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的思绪渐渐放空,专注于呼吸和步伐的节奏。
跑完三圈,微微出汗时,她放慢速度开始散步。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她犹豫了一下,走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目光扫过货架上的面包和牛奶,她又多拿了一盒鲜牛奶和两个橙子。
回到楼下时,电梯刚好停在一楼。林柚走进去,按下7楼。
电梯门刚要合拢,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稍等——”
林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住了开门键。
一个身影快步走进电梯,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和淡淡的……剃须水的味道?
林柚抬起头,愣住了。
陆沉站在她面前,穿着深蓝色的运动装,额前的碎发有些湿,脖子上搭着条白色毛巾。他显然也是刚运动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
“早。”他看到她,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早。”林柚的声音有点干。
电梯门合拢,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某种微妙的张力。
陆沉按了楼层——7楼,按钮已经亮着。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站着,看向电梯门上的倒影。
林柚站在他斜后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背上。运动服的面料很贴身,能看出肩背肌肉流畅的线条。毛巾搭在脖子上,露出一截后颈,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她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袋。塑料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你也晨跑?”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习惯了。”林柚说,“刚搬来,想熟悉一下小区环境。”
“这个小区跑道设计得不错。”陆沉说,“绕一圈大概八百米,绿化也好。”
“你也跑步?”话一出口林柚就想咬舌头——这不是明摆着吗?
“偶尔。”陆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今早是第一次在这边跑。”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
林柚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随即又觉得这个动作很蠢,重新拿回身侧。
“买了早餐?”他问。
“啊,就买了牛奶和橙子。”林柚说,然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吃早餐了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昨天问晚饭,今天问早饭,她表现得像个过分热情的新邻居。
陆沉默了一秒。
“还没。”他说,“打算回家简单做点。”
“哦……”林柚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电梯就在这时到了七楼。
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洒下来。林柚走到702门口,掏出钥匙。陆沉则走向701。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林柚听见身后传来陆沉的声音:
“那个——”
她回过头。
陆沉站在自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开门。他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林柚问。
“你昨天说小区门口有家便利店,”陆沉说,“他们卖咖啡吗?”
“便利店……有咖啡机,可以买现磨的。”林柚说,“不过味道一般。如果你想喝好点的咖啡,出小区右转,过第一个红绿灯有家连锁咖啡店。”
陆沉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林柚笑了笑,转动钥匙打开了门。
她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一点窗帘,看向隔壁的阳台。
陆沉已经进去了,阳台空荡荡的,移门紧闭。
林柚放下窗帘,走进厨房。她把牛奶放进冰箱,橙子洗好放在果盘里。然后她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餐——燕麦片,切点水果,再煮个鸡蛋。
等待水开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了看。
昨晚那条朋友圈有十几个点赞,都是同事和朋友。那个来自“.”的点赞依然醒目地躺在列表里。
她点开那个头像,又看了看那条“新视角”的动态。
犹豫了几秒,她点了返回,没有选择添加好友。
早餐准备好后,她端到小餐桌上。餐桌靠窗,可以看到楼下的花园。清晨的阳光正好,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林柚慢慢吃着燕麦片,脑子里却在想:陆沉现在在吃什么?他自己做早餐?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用力摇了摇头。
别想了,林柚。别像个偷窥狂一样揣测邻居的生活。
吃完早餐,她洗好碗,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她计划用一整天来继续整理屋子。
首先是窗帘。她昨天买了现成的窗帘,只需要挂上去就行。
林柚搬来椅子,拿着窗帘和工具,站到窗边开始干活。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一个人操作总有些笨手笨脚。她踮着脚试图把窗帘杆的一端固定到支架上,试了几次都没对准。
就在她第三次尝试失败,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时,门铃响了。
林柚愣了一下,从椅子上下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沉。
他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早。”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每天都会这样打招呼,“我做了松饼,多了一些。不介意的话,尝尝看?”
林柚看着那个盘子。金黄色的松饼叠成三层,淋着琥珀色的蜂蜜,边缘点缀着几颗蓝莓和草莓切片,看起来诱人极了。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两个人都听见了。
陆沉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林柚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正在挂窗帘。”她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却有些发紧。
陆沉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屋里窗边的椅子、散落的工具和还没挂上的窗帘。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柚下意识拒绝。
“一个人挂窗帘很麻烦。”陆沉说,“我帮你扶着椅子,会比较安全。”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真的是邻居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帮互助。
林柚犹豫了几秒。
“那……麻烦你了。”她最终说,侧身让他进来。
陆沉走进屋里,先把松饼的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走向窗边。他看了一眼那些工具和窗帘,然后看向林柚。
“你想怎么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