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林柚在衣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像要去开会；第二套太随意，睡衣似的；第三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她转了个圈，又觉得是不是太刻意了？
最后她换回了早上那身运动服。对，就是去个超市，穿运动服最合适。
她对着镜子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素颜，只涂了点润唇膏。
很好，很自然。
三点二十五分，她站在门口，深呼吸，然后打开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林柚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她锁好门，走向电梯。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走出一位牵着狗的老太太。
“小姑娘新搬来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是的，阿姨好。”林柚礼貌回应。
“我住五楼，姓陈。”老太太打量着她，“你住702对吧？对面那小伙子昨天搬来的，高高帅帅的，你见过没？”
林柚的脸微微发热：“见、见过。”
“年轻人好啊，这层终于有人住了。”陈阿姨牵着泰迪犬走进电梯，“我先下去了，有空来五楼坐坐。”
“好的阿姨。”
电梯门关上，林柚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
就在这时，701的门开了。
陆沉走出来。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环保购物袋，折叠得整整齐齐。
“准备好了？”他问。
“嗯。”林柚点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林柚能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像是刚洗过澡。
电梯里，陆沉按了一楼。
“陈阿姨人很好。”他忽然说。
林柚愣了一下：“你认识？”
“早上跑步时遇到的。”陆沉说，“她的狗叫豆豆，很黏人。”
“哦……”林柚应了一声，心想他居然连狗的名字都记住了。
电梯下行，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好像没那么尴尬了，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安静？
走出单元门，下午的阳光依然热烈。小区里的绿植长得很好，蝉鸣阵阵。
“走哪边？”陆沉问。
“右转，过两个红绿灯。”林柚说，“大概要走十五分钟。”
“好。”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林柚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偶尔胳膊还是会不经意地碰到。
“你在这附近工作？”陆沉忽然问。
“嗯，在出版社，坐地铁四站路。”林柚说，“你呢？”
“建筑事务所，自己开的，在创意园区那边。”陆沉说，“离这里开车二十分钟。”
“自己开事务所？”林柚有些惊讶，“很厉害啊。”
“还好，小工作室。”陆沉的语气很平淡，“加上我才五个人。”
“那也很了不起了。”林柚由衷地说。
她知道陆沉高中时理科就很好，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那时候老师都说他将来肯定是学工科的料。没想到他成了建筑师。
“你呢？”陆沉反问，“做编辑？”
“嗯，儿童图书编辑。”林柚说，“就是给小朋友们做绘本和故事书。”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很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林柚好奇。
“你高中时语文作文总是被当范文念。”陆沉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记得有一次写《我最喜欢的季节》，你写了春天，描写海棠花的那段，语文老师夸了半天。”
林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陆沉听过她的作文。那时候他坐在后排，每次语文课不是在做数学题就是在看窗外，她以为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你……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嗯。”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声，然后转开视线，“绿灯了。”
林柚跟着他走过马路，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这么细节的事情。
这代表什么？什么都不代表。林柚在心里告诫自己。可能只是他记忆力好，可能只是凑巧。
但心跳就是不听使唤。
超市到了。周末下午，人不少。两人推了一辆购物车，陆沉很自然地接过了推车的任务。
“你需要买什么？”林柚问。
“主要是一些食材和日用品。”陆沉说，“先陪你买你需要的？”
“好。”
林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买的，就是一些厨房调料、水果蔬菜，还有纸巾洗衣液之类的日用品。她走在前面，陆沉推着车跟在后面。
经过零食区时，林柚的目光在一排货架上停留了几秒。
“想吃？”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没有……”林柚赶紧移开视线。那是她高中时最爱吃的巧克力威化，这么多年了，包装都没怎么变。
陆沉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盒，放进购物车。
“欸，我不用——”林柚想阻止。
“我也想吃。”陆沉淡淡地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林柚看着他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购物过程很顺畅。林柚发现陆沉是个很有效率的购物者——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拿东西干脆利落，还会比较价格和保质期。但同时，他也会在一些细节上停留。
比如在水果区，他会仔细挑选苹果，一个个看有没有磕碰；在蔬菜区，他会捏捏西红柿，看熟度是否合适。
“你很会挑菜。”林柚忍不住说。
“一个人住久了，就会了。”陆沉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又放回去，“这个不新鲜。”
“你看得出来？”
“尾端的刺软了，说明摘下来有几天了。”陆沉解释道。
林柚点点头，心里却想：他一个人住很久了吗？
结账时，陆沉很自然地把两人的东西放在一起。林柚拿出手机要付自己那份，他却已经刷了卡。
“我一起付了，回去再算。”他说。
“这怎么好意思……”
“方便。”陆沉已经开始装袋了。他把重的东西放在下面，轻的、易碎的放在上面，分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林柚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那是一次班级野餐，大家分组准备食物。陆沉那组做的三明治被公认是最好吃的，不仅因为料足，还因为他把每份都包得整整齐齐，像商店里卖的一样。
当时有女生开玩笑说：“陆沉以后肯定是个好老公。”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想什么呢？”陆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林柚摇摇头，帮忙把最后一件东西装进袋子。
两个大购物袋，陆沉一手一个提了起来。林柚想去帮忙，他却避开了。
“我来就行。”
“很重的，分我一个吧。”
“不用。”陆沉已经朝出口走去，“你帮我按电梯就行。”
林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超市的物价聊到小区的绿化，又从附近的餐馆聊到交通。
走到小区门口时，林柚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早上给我的咖啡，”她说，“很好喝。谢谢。”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
“喜欢就好。”他说，“我自己调的豆子，偏果酸味。”
“我喝出来了，有点柑橘的香气。”林柚说，“你很懂咖啡？”
“算不上懂，就是喜欢。”陆沉说，“事务所里有个小咖啡角，同事都说我煮的咖啡比楼下咖啡馆好喝。”
“那下次……”林柚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下次什么？下次再给我做？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
但陆沉接过了话头：“下次想喝的话，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