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夜深了，陆沉送林柚回702。在门口，他像往常一样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

“晚安。”

林柚关上门，走到窗边。隔壁阳台上，陆沉也在。他看到林柚，对她挥了挥手。

两人就这样隔着玻璃窗，对望了一会儿。

然后陆沉拿出手机。

几秒钟后，林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沉：「明天要早起，记得定闹钟。」

林柚：「定了。你也是。」

陆沉：「我习惯早起。明天见，女朋友。」

林柚：「明天见，男朋友。」

放下手机，林柚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地上的星星。

她想起方维画里的星空，想起陆沉说“建筑要经得起时间考验”，想起妈妈在电话里开心的声音。

这一切，都因为她遇到了陆沉。

因为十年前那个坐在她后面的男生，十年后又回到了她身边。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柚准时起床。她选了件舒适的连衣裙和外套，化了个淡妆。

七点半，她敲响701的门。

陆沉已经准备好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早。”他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蜂蜜水，路上喝。”

“谢谢。”林柚接过，水还是温的。

两人下楼，陆沉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今天他开了那辆深灰色的SUV。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云雾台’。”陆沉发动车子，“在城西的山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很远啊。”

“但值得。”陆沉说，“那里的晨雾特别美。”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高速公路。周末的早晨车不多，道路很畅通。陆沉开了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

“你大学时经常去那里？”林柚问。

“嗯。”陆沉点头，“大二那年发现的。那时候学业压力大，每当觉得撑不下去时，就会开车去那里，看一会儿云海，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林柚想象着大学时的陆沉，一个人开车上山，在晨雾中思考。那时的他是什么样子？一定比现在更青涩，但眼神一样坚定。

“你大学时……谈过恋爱吗？”林柚忽然问。

陆沉默了几秒：“没有。”

“为什么？”

“因为心里有人。”陆沉看了她一眼，“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就是放不下。”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就一直……一个人？”

“也不是一直。”陆沉说，“有试着接触过别人，但总觉得……不对。不是那个人，感觉就不对。”

林柚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

“那你呢？”陆沉反问，“你这十年……”

“谈过一次。”林柚诚实地说，“研究生时，谈了两年。后来他出国了，异地，就分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单身。”林柚说，“工作忙，也没遇到特别动心的人。”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音乐在流淌。

“林柚，”陆沉忽然开口，“如果十年前我没有转学，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林柚愣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但现在可以。”陆沉说，“现在的我们，知道什么是珍惜，知道什么是责任。”

林柚转头看他。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嗯。”她轻声说，“现在可以。”

一小时后，车子驶入山路。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很低。陆沉开得很慢，很稳。

“快到了。”他说。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到达了一个观景台，停好车，走下来。

眼前是翻涌的云海。晨雾在山谷间流动，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浮在空中的岛屿。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给整个场景镀上神圣的光辉。

“好美……”林柚由衷赞叹。

陆沉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是大二下学期的期末。”陆沉轻声说，“那段时间特别难，好几门课都要挂科，设计作业也被老师批得一无是处。我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学建筑，甚至想过转专业。”

林柚安静地听着。

“那天我开车上山，本来只是想散散心。结果到了这里，看到这片云海。”陆沉顿了顿，“我就站在这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我想明白了——就像这些山一样，再难，也会在云雾中露出头来。我需要的只是耐心，和坚持。”

他转头看向林柚：“那天我还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能看到这片风景，该多好。”

林柚的眼睛湿润了。

陆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林柚问。

“打开看看。”

林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写着“给林柚”，字迹是十年前的青涩模样。

“这是……”林柚的声音在颤抖。

“十年前那封信的草稿。”陆沉说，“原件寄丢了，但我一直留着草稿。本来想昨天给你，但觉得……应该在这里给。”

林柚的手指有些发抖。她轻轻抽出信纸，展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写信人当时的紧张。

「林柚：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转学了。很抱歉没能当面道别，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看到你，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头发上，你抬起头对我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我喜欢你。

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是想要每天看到你，想要和你说话，想要在你难过时陪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我们都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但我要走了，如果现在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

我不会要求你回应，只是希望你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个人一直喜欢你。

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等我们都长大了，如果有机会再见面……

算了，不说这些了。祝你前程似锦，永远快乐。

陆沉」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而我们都还是单身，请给我一个机会。」

林柚看完信，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陆沉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十年前的我，很胆小。”他说，“只敢把心意写在信里，还不敢直接给你。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林柚的眼睛，认真地说：“林柚，我喜欢你。从十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你愿意……正式做我的女朋友吗？不是高中时那种青涩的喜欢，而是成年人的，认真的，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山风吹过，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晨雾。

林柚透过泪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十年前青涩的少年，已经成长为稳重可靠的男人。但他的眼神，和信里写的一样真挚。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愿意。”她在泪水中说，“我愿意，陆沉。”

陆沉紧紧回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们在晨光中拥抱，在云海边拥吻。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庄严。

这一刻，十年前未送出的信，十年后终于抵达。

而十年前未说出口的喜欢，

也终于在十年后，

有了最圆满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