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鱼先知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淡然:“武王确是心怀苍生的仁君,只是‘强极则辱,慧极必伤’。不过陛下不必忧心,凡间王朝更迭本是天道轮回,四海龙族只需守好自身根基,自可在三界长久立足。”
小龙女只觉自己沉在一个遥远的梦境之中,周遭的一切都如空谷落雪般清冷飘渺,她想努力从那一片白茫茫的困顿中挣脱出来,识海混沌间,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从渺远的天际传来:“我想与你相守一生,你……你可愿意?”她内心涌起一阵沉静的欢喜,仿佛这场景已在心中预演了千百遍。
“我愿意的。”她启唇欲应,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急得拼尽全力挣扎,只觉身子从高空坠落,猛地撞回俗世。睁眼刹那,指尖触到一片暖意——哪吒正握着她的手,伏在榻边沉沉睡着,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倦意。她凝神回想,他们昨日似是暮色四合之时乘木舟到的镐京,自己未及入王宫,便因伤势在木舟上撑不住昏了过去。此刻天光已大亮,金辉透过窗棂洒在他发间,小龙女心头甜涩交织,悄然忖道:他竟这般守了我一夜?
哪吒本就睡得浅,闻声立刻支起身,见她醒来,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地。“小龙女,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他声音沙哑疲惫,眼底却盛满了牵挂。小龙女轻轻摇头,念及现实种种,神色黯然,竟有些贪恋方才那纯白宁静的梦境。
哪吒见她神色,心中一凛,握紧了她的手道 “我知你现下心中悲愤难平,放心,一切有我在。纵有千难万险,我哪吒活在这世上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他神色坚定热忱,反让她鼻尖一酸,忍了许久的眼泪便在这时悄无声息地滑落。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待我好……”他再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只觉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肩头,竟滚烫异常。他静静抱着她,任由她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哭了多久,小龙女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依偎在他怀中,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想起在木舟上的忧思:三哥上封神榜是命中注定,父王每一步布局皆是为了四海安危,可难道,父王对她就没有半分父女真情?纵使真有一日,她成了权衡利弊的棋子,难道她就只能束手就擒?年少时尚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孤勇,何时竟随着年岁渐长,被顾虑与恐惧消磨成了怯懦?心念及此,恐惧渐消,一股勇气悄然滋生。
她靠在哪吒肩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哪吒,这世间人心复杂,世事难料,我或许连自己都不敢全然相信,可我信你。”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姬发与邑姜本欲进屋探望,刚至窗边,邑姜却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的氛围,连忙拉住了姬发欲上前的脚步。二人隔着窗纸,望见屋内相拥的一对人影,又隐约闻听那句“可我信你”,不由相视而笑,眼底满是欣慰。邑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姬发一同离去,二人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镐京宫阙楼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