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司的值房内,晨光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周勉正伏案整理昨夜盯梢的记录,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大人。”
“坐。”朱颜摆摆手,走到自己的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着几卷卷宗,都是关于千机门案子的相关记录。她拿起最上面一卷,翻开,目光落在昨夜周勉写的那份记录上。
“砖窑那边,”她头也不抬地问,“今早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周勉答道,“卑职安排了两个人继续盯着,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朱颜点了点头,继续看报告。报告写得很细,从砖窑的外部结构,到观察到的出入人员,再到运出货物的频次和分量,都一一记录在案。她在“需两人抬起,仍十分吃力”那句话下面画了一道线,沉吟片刻。
“大人,”周勉犹豫了一下,“今日真要去西郊吗?”
“去。”朱颜合上卷宗,抬起头,“有些事,得亲眼看了才能判断。”
周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家大人的性子——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今日的行动细节,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很稳,很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周勉立刻起身,朱颜也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身着深紫色常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形颀长,面容清癯,双目有神,下颌留着短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指挥使大人。”朱颜和周勉同时行礼。
来人是玄影司指挥使陆炳,朱颜的直属上司。他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免礼,目光在朱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熬了一夜?”
朱颜垂眼:“是,有些公务要处理。”
陆炳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周勉刚沏的茶,抿了一口:“千机门的案子,进展如何?”
“有眉目了。”朱颜将那份砖窑报告递过去,“疑似在西郊一处废弃砖窑有作坊,通过范永妻弟的车马行转运。范永本人每日与不明身份者密会,疑似传递消息。”
陆炳仔细看着报告,眉头渐渐皱起。等看完,他放下报告,看向朱颜:“范永……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
“是。”朱颜点头,“他经手过将作监报损图纸的核销,也负责部分物料的调拨存档。若是内鬼,危害极大。”
陆炳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周勉:“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与朱大人说。”
周勉一怔,随即躬身:“是。”
他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值房里只剩下陆炳和朱颜两人。
陆炳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看向朱颜,目光变得深了些:“听说你最近与将作监的司徒承来往颇密?”
朱颜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司徒主事精于机关之术,此案涉及大量机关设计,他的意见很有价值。”
“只是公务往来?”陆炳抬眼,盯着这个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初入玄影司时仍是相当青涩,如今已有独当一面的沉稳。在朝中,从未听人说过她与谁走得近,同僚邀约,她多半也是婉拒,便是年节时分,也是一个人守着值房,熬到深夜。
朱颜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司徒主事精通机关之术,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对案情分析有独到见解。此番能锁定砖窑和车马行,也多亏他提供的思路。”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强调。但陆炳还是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认可。
“司徒主事,”陆炳缓缓放下茶杯,“在将作监内人缘甚好,上下都敬重他的手艺。兵部几次重要的军械改造,尤其是北境镇远军的重弩改良,还有水师战船的操舵机关,都是他的手笔,成绩斐然。”
他目光停在朱颜略略攥起的手心,顿了顿,话锋一转:“朝中前些日子议过将作监少监的人选,他的名字被几位老大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