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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密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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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炉深处,漆黑一团。

朱颜双臂环在司徒承腰间,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两人贴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司徒承全凭腰腹之力与朱颜的支撑稳住身形。黑暗中,朱颜能感觉到他背脊上渗出的冷汗,浸透了薄薄的中衣。她不敢稍动,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黑衣蒙面人在窑洞内搜寻了一圈,毫无所获。他提着单刀,走到阶梯入口处,低头端详了片刻。阶梯上留着泥水滑痕和一些浅坑。他并未折返深究,只冷哼一声,快步掠上阶梯,脚步声渐渐远去,终至微不可闻。

待周遭彻底归于死寂,朱颜才扶着司徒承从窑炉后转出来。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匆匆离开砖窑,上了马车,径直赶回司徒府。

车厢内,朱颜垂眸不语,手心隐隐发冷。方才在砖窑里的凶险,此刻化作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她暗自懊恼,自己当真是被冲昏了头脑,竟带着行动不便的他深夜涉险。若那黑衣人执意搜查,若两人行迹败露,刀剑无眼,他连自保之力都无,岂非要命丧当场。

司徒承坐在对面,将那精铁密匣放在膝上。他抬眼看了看朱颜紧绷的脸色,温声道:“今夜来此,是我自己愿意的。陛下既已命我协玄影司办案,便该尽这份力。”

说罢,司徒承轻轻把手覆在朱颜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朱颜心中微动,与他十指相扣。

车至府中,夜漏更深,春雨渐歇。福伯早已睡下,二人轻轻进门。司徒承抬眼望向朱颜:“这密匣机括繁复,需得费些时辰。我府中有工作坊,工具一应齐全,明日定能将其解开。夜深了,你先去客房歇息罢。”

“我不困。”朱颜淡淡道,语声虽轻,却断然无回旋余地。

司徒承脚步微顿,回过头来。灯笼光映在他脸上,那眉眼间竟有了几分无奈的笑意。他知道她的脾气,说过的话,从不更改。

“那便随我来罢。”他轻声道,转回身,继续往前行去。折腾了一天,他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倒不是因为密匣精巧繁复,实在是方才砖窑中挥之不去的湿气,令两截断肢深处又泛起熟悉的酸胀闷痛。

进了书房,转过一架书橱,后头竟有一道小门。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屑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铜铁锈味与桐油的气息。这便是他的工作坊了。

朱颜踏进门去,不觉微微一怔。

这屋子比外头的书房还宽敞些,四壁挂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锉刀、锯子、刨子、凿子,大大小小,长长短短,悬挂得整整齐齐,倒像是兵库里的刀剑列阵。

南窗下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搁着一盏铜灯,灯芯已剪过,火焰明亮,将整个屋子照得通透。案角堆着几卷图纸,有的已泛黄,边上压着一把黄铜镇尺,雕着螭虎纹。案面上散布着些细碎的木屑铜末,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是撒了一地的金粉。

靠北的墙壁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架,上头搁着几件半成的物件。

朱颜的目光落在那架大柜上。柜门半掩,能看见里头层层叠叠,码着些她叫不出名目的物什。有牛筋绞成的索线,有浸过桐油的麻绳,有叠得方方正正的砂纸,还有几只皮制的小袋,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每一样都归置得妥妥当当,分门别类,丝毫不乱。

司徒承已撑着拐杖挪到案前坐下,将那密匣轻轻搁在案上。他舒了一口气,将拐杖靠在案边,伸手去够案角的一盏备用油灯,想再点一盏,添些光亮。

朱颜将那油灯拿了过来,用案上的火折子点着了,放在他顺手的位置。又拉过一把矮凳,在他身旁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匣盖的连环纹饰上轻轻抚过,指腹顺着铜扣的边缘一寸寸摸索。

“这匣子用的是三重连环机括。”司徒承目光专注,“外层锁扣连着内层翻板,翻板下又压着毒针暗槽。若强行破开,里头的物事便会瞬间毁去。”

他继续道:“我曾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中见过这种图谱,名为‘三才锁’,破解之法极为繁复,需得同时制住三个方位的机簧。”

烛火映着他清隽的侧脸,那双拨弄机括的手灵巧修长。朱颜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忽地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意悄然滋长。

“你饿不饿?”司徒承忽然开口,手上的功夫却没停。

朱颜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司徒承嘴角微微扬起,从案下抽出一只小匣,推到她面前。匣盖掀开,里头竟是几块酥糖,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福

伯做的,我嫌太甜,没怎么动。你尝尝。”

朱颜看着那几块酥糖,又抬头看他。他指尖捏着一枚细若蚊足的铜丝,凝神屏息,试图将其嵌入密匣之中,侧脸在灯下线条分明,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却还没收回去。

她伸手取了一块,放进嘴里。糖酥松脆,甜而不腻,混着芝麻的香气。她吃东西时极安静,连咀嚼都几乎没有声响。

“好吃么?”司徒承问,仍没抬头。

“嗯。”

他的笑意便深了些,像是春风吹皱了一池静水。

只消看着他,便觉得心安。

朱颜又取了一块酥糖,慢慢吃着,一边观察着他这宽大桌案上的摆设。

案角一只竹篮小巧。篮子里衬着一块杏黄色的绸缎,缎上搁着一样物什,被半块素绢盖住了,只露出弧圆圆的一角,在灯下泛着沉沉的光。

她伸手揭开那素绢。

是一只金镯子的半成品。镯身已打成,浑圆饱满。镯面尚未錾花,只在弧面正中浅浅勾了一道线,似是要分作上下两区。

朱颜将镯子拈起来,在掌心掂了掂。她素来不爱金银首饰,于钗环簪镯一道所知无多,可那分量一上手,便知不是寻常物什。沉甸甸的,压手,是真金,且成色极好,这般大小的一只镯子,少说也有一两七八钱的料子。

司徒承慌忙抬起头来,见那金圈已在她手中,烛光下泛着柔和润泽的金光,映着她白皙的指尖。一抹红晕从他颈根直升上去,顷刻间连耳廓都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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