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和其他小孩都会崇拜地嚷嚷:“小于哥好厉害!”
“小于哥是最厉害的兽医!”
于安听着那些稚嫩的夸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身体上的累并不可怕,因为他精神上获得了更多的东西。
阿木蹲在旁边,拿着一根草茎,充当逗狗棒,逗弄跑来跑去的煤球,抬头看他:“小于哥,你天天这么忙,会不会觉得很累,会不会哪一天受不了……”
然后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于安笑了笑,笑容里确实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你瞎想什么呢。累是累了点,不过……”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峦,声音变得缱绻温柔,“我以前就想着以后当个兽医,开个小诊所,专门给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看病。”
“不过,我家里人不同意。”于安苦笑,“他们觉得我这样没出息,不上台面。我当时不想让他们失望,可是我又舍不得放弃自己想做的事。结果,我夹在中间,两头不对好。”
他想起在于家那些年,为了父母能多看他一眼,努力学习那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东西,偏偏他天资确实算不得聪颖,他的老师们从未认真夸奖过他一句,他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没想到,出来旅游竟然阴差阳错跑到这儿,反而能真的做我想做的事了。”
网上说,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确实是这样。
于安转过头,看着阿木,眼睛弯起来,神态释然又放松,“我现在是在做我的梦想,虽然累,但我真的挺开心的。”
阿木眨了眨眼,黝黑的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给于安竖起一个大拇指,“小于哥,你思想好深刻,你真厉害!”
“没什么……”于安也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有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忍不住望向远方,陷入回忆。
就在这时,于虺过来给他们送饭,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依然随意挽着。
额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两侧额角,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清爽又挺拔。
他笑着走过来,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小于哥,阿木,吃饭了。”
于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他走近,下意识转身。
意外就这么随意地发生。
于安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充满山林气息的怀抱。
“……于虺!”于安捂着额头,于虺的胸膛比他想象的更硬实,撞得他面部发酸。
但最要命的是,于虺怕他摔倒,几乎在他撞过来的瞬间,就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手掌的触感透过衣袖,于虺或许是刚劳作回来,温度并没有那么冷,带着一点温热,就那么清晰地烙在皮肤上。
于安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和脖子都染上一层绯色。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睛都不敢看于虺,只觉得被碰到的皮肤火烧火燎的。
“小于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阿木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累冻着了吗?发烧了?”
说着还想伸手来摸他额头。
于安这下更是羞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被风吹了一下……”
“看着不像生病。”于虺的声音响起,慢悠悠的,“小于哥,你是不是——”
“于虺!”于安自己心怀不轨,便觉得于虺也心怀不轨,此刻于虺说话就是想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他又急又羞,想也没想,猛地转过身,伸手捂住于虺的嘴。
他的手掌贴上了于虺柔软的嘴唇,冰凉凉的,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撞击更亲密,更逾矩。
于安僵住了。
现在捂也不是,松也不是,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慌乱和无措。
于虺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弯成月牙,直勾勾地看着于安飞满红霞的脸。
阿木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怪叫,“我知道了!小于哥,于虺哥,你们俩在搞对象!”
“什、什么搞对象!别瞎说!”
于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叫得比阿木还大声。
“我没瞎说啊!”阿木理直气壮,“于虺哥一直照顾你,还让你住在他家,这不是处对象是什么!你再看看你,现在一靠近于虺哥就脸红,还捂他嘴!你俩都这么亲密了,还不是搞对象?”
他笑嘻嘻地,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喜欢于虺哥,于虺哥喜欢你,你们俩在一起就好了呗!”
喜欢……于虺?
于安被这个词震在原地。
他喜欢于虺吗?
是那种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想要无时无刻的靠在一起,想和他过一辈子,死后也埋在一起的喜欢吗?
还是说,他只是因为在这个不熟悉的地方,于虺给了他唯一的温暖和依靠,所以他产生了依赖和错觉?
吊桥效应吗?
喜欢吗?
他分不清,只是糯糯地说:“阿木,你……你不觉得奇怪吗?两个男的……”
他们两个可是男的啊!
阿木歪了歪头,表情是真切的困惑,“奇怪?为啥奇怪?喜欢就是喜欢啊,跟是男是女有啥关系?我们村以前也有啊,男的女的,女的男的,男男女女的,大家在一块过日子,都好好的。反正,自己的事,自己高兴就行了呗。”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在这里,在山风与土地之间,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常,如此的天经地义。
“……”于安沉默了。
他确实一直喜欢男人,即便大家嘴上说着‘真爱无关性别’,他依然害怕别人会在心里偷偷讨论他。
所以性取向这件事他从未向外说过,只有几个好友知道他的秘密。
可在这里,在玉虺村,好像辽阔的包容和坦然之下,一切事情都随心,不问因果,最重要的只是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