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虺一直抱着于安，整个夜晚，于安的意识都像沉在温水里的羽毛，慢悠悠地漂浮着。

于安大哭之后睡了很舒服的一觉，清晨，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木梁，眨了眨。

昨晚的记忆，带着昏沉和迟滞，一股脑涌了回来。

独自逃跑，迷路，浓雾，好友的电话，崩溃的哭泣，还有于虺紧得让人窒息的拥抱。

以及后来在床上，他整个人紧贴着于虺微凉胸膛，和于虺横在他腰间的手臂……

“天啊！”

‘轰’的一下，全身血液立刻全往脸上涌。

于安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哭得稀里哗啦，那么狼狈不说，还抓着人家袖子不让走。

然后还那么自然地，就那么理所应当地缩在人家怀里睡了一整晚？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黑暗中，于安的脸颊，耳朵还有皮肤，都烫得能煎鸡蛋。

被子里空气闷热，他憋得难受，又不好意思立刻出来。

像小动物一样，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好像很安静，只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奇怪，于虺呢？

醒来的时候不在身边，又出门了吗？

于安不能老待在被子里做鹌鹑，于是他像只谨慎的蜗牛，慢慢地把被子往下拉下一点点，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地往屋子里环视一周。

屋子里空荡荡的，他的床铺另一侧也空了，被子掀开一个角。

于虺大概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于安松了口气，同时又莫名有点埋怨他：真是的，怎么没叫我起床，也没和我一起醒过来，难道我不好抱吗？

他抓了抓乱翘的头发，坐起身，睡衣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小片锁骨。

清晨的风一吹，微凉。

这种若有若无的微凉触感，就好像于虺的指尖正在摸过他的锁骨。

不得了！

于安赶紧拢了拢领口，脸又有点热。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穿好衣服下床。

推开房门，清晨干净的山林空气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涌过来。

于虺正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忙活，背对着他。

于虺很少换衣服，他总是穿着那件白色短袖T恤，和黑裤子。

简单的衣物，不简单的身材，十八岁的少年，把袖子挽到手肘，会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于虺微微弯着腰，在帮他分装米粥，侧脸在晨光里专注而温柔，完全看不出昨晚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样子。

抱着他……

一想到这里，于安的脸又开始发热。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于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虎牙亮闪闪的：“小于哥，你醒啦？正好，可以吃早饭了，我还煎了鸡蛋。”

于虺的态度太寻常了，就好像遗忘了昨晚的一切。

让于安那些翻腾的尴尬，和胡思乱想，一下没了着落处。

“早上好。”于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他心中不满，难道昨晚的一切只在他自己这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吗？

难道对于虺来说，只不过是如往常一样，照顾了一个伤心的朋友？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算是终于稍微降下了他心里的那点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于虺照旧把煎得金黄的鸡蛋夹到于安碗里，“小心烫。”

他说，声音清朗，眼神干净。

“嗯……”于安低头喝粥，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往对面的少年身上飞。

于虺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于虺低头喝粥时，脖颈的线条利落，比于安明显的喉结会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于虺的旧T恤的领口被他穿松了，能看见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和上面薄薄一层的肌肉纹理。

他和于虺相处时日不算短了，所以他也不是没看过于虺的身体，但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些细节如此具有冲击力，看得他心头脸红心跳。

于安耳根又开始发烫，赶紧收回视线。

昨晚那个怀抱，好像径直打破了他的屏障。

于虺在他眼里，不再仅仅是一个热情的山村少年，一个收留他的普通朋友。

突然之间，于虺变成了帅气的，带着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男人。

一个极具存在感的，对他充满性吸引力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他坐立不安，心尖有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隐秘陌生的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于安已经不再整天想着什么时候离开，也不再为山外那些糟心的事郁郁寡欢。

他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在了眼前的兽医所上。

于安靠在门框上，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来看病的动物依然很多，他忙碌，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不过这种忙碌时光，于安过得很开心。

以前在家里，他为了迎合父母，不被挑错，他紧绷的忙碌着；但是在这里，他成功处理一次伤口，救活一只生病的动物，他就会收到主人真挚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