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憋闷。
空气里的水汽太浓了,浓得几乎能拧出水。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渐渐变成湿滑的泥泞,于安走过,留下一个个脚印。
“呼……呼……”
这里太安静了,于安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手电光划过洞壁,上面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偶尔滴落,在一片死寂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这里只有水滴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太安静了,诡异的安静。
山洞内部的空间果然极其宽阔,手电光甚至照不清楚前面的路。
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地上整齐地堆放着杂物,应该就是阿木说过的,村民存储在这里的杂物。
于安蹲下看了看,多是一些不怕潮湿的家常东西。
再往里,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渐渐漂浮起来的雾气。
还要不要往里走?
于安站在原地,有些踌躇,手轻轻抚上湿冷的岩壁,触感滑腻冰凉。
可是……好像就是这里。
在梦里,他被大蛇欺负的时候,他的两只手也抚摸过山洞的岩壁。
这种冰冷湿滑的感觉,一模一样。
于安咬住下唇,面色一寸寸变得苍白,他直直地看向最深处。
在那个翻涌着寒雾的黑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曾经长久地,安静地盘踞在那里。
他心跳如擂鼓,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继而开始快步往里走。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直往里走,一直一直往里走。
再快点,再多走两步。
于安开始小跑,手电光在雾气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前后晃动中,于安看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拖痕,蜿蜒过长长的山洞。
痕迹很陈旧,几乎被水渍和苔藓覆盖,但隐约能看出轮廓宽大得惊人。
到了,要到了!
他要知道真相了!
于安揪住自己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震得整个山洞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劈里啪啦砸下,雨声穿过洞穴,迅速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暴雨轰鸣。
山里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于安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下暴雨,山路会变得极其湿滑危险,而且看这雨势,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踉跄着冲出山洞。
雨幕已经天河倒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和身上,于安用手挡在额前,眯着眼,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子方向跑。
山路变得很难走,他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等于安冲回小院时,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像个落汤鸡。
院子里也已经一片狼藉,他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此刻全被暴雨浇透,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
他匆匆把那些湿透的衣服胡乱扯下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脱掉能拧出水的衣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的睡衣。
山雨带来的寒意无孔不入。
于安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被暴雨肆虐的世界,听着狂风卷过山林的凄厉呜咽,于虺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在这样的寒冷雨夜,被无限放大。
于安觉得一股湿冷之气钻进骨头缝里,连着他的心一起发凉。
于虺这么关注自己,是为了什么?他的钱?他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
于安想不通,越来越迷茫。
渐渐的,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于虺他……他是人类吗……
“……唔……”寒意一层层浸透身体,于安觉得越来越冷了。
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于安下意识抬头望去。
暴雨如注的夜幕中,一个人影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缓缓走进来。
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和普通的黑色长裤,,是于虺。
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流淌,在周身形成一片水帘,身后的山林树影在暴雨中狂乱摇曳,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
而于虺就这么撑着伞,一步步穿过雨幕,走进于安的小院子。
于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刚才还在怀疑于虺的人类身份,可现在看到于虺淋了雨,想也没想,直接抓起床上自己的厚外套,就往外面跑。
于安一把拉开门,寒风裹着雨丝瞬间扑了他一脸。
“于虺!你快进来!”
他朝着雨幕中的人影喊,声音被暴雨扯得有些破碎,他举起外套,想递给对方。
于虺已经走到屋檐下,收了伞。
细密的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梢往下淌,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蕴含男人力量的肌肉。
同样在暴雨中,于安冻得脸色发白,于虺脸上却是健康的红润血色。
于虺看到于安只穿着单薄睡衣,举着外套,一脸焦急,嘴角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在雨夜中显得格外亮。
“小于哥,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外面冷。”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于安手里的外套,反手披在于安肩上,还顺手拢了拢。
于安打了个喷嚏,抱怨于虺只顾着耍帅,“你怎么现在还穿这么少啊,你不冷吗?”
每天都穿这么少,还淋雨!
于虺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单薄衣物,又抬眼看向于安,歪了歪头,嘴角翘起,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慢悠悠地说:“可能我比较像冷血动物吧,天气越冷,反而越舒服。”
于安下意识地说:“什么冷血动物啊,难不成你是条蛇吗?”
刚说完,于安自己就愣了。
他怎么下意识就把这个怀疑说出来了!
于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伸出手,在于安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刮了一下。
“小于哥,你瞎说什么呢。”于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轻松自然,“我要是蛇,有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身边,肯定第一个就先把你吞了。”
他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玩笑。
可于安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站在暴雨如注的屋檐下,有更深的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爬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