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瑀听后,沉默片刻,倏尔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事了。多谢这些日子白公子的照料,方才所说之事,还要有劳白公子。”
白昭更莫名了,瞧他模样,回去之后怕要讲江瑀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不知多久。
待屋门终于重新合上,陆蒙才从外间转了回来。
他已换过了衣裳,连发冠都重新束得整齐。
“如何?”他在江瑀对面坐下,“这人肚子里是不是全是弯弯绕绕?”
江瑀嗯了一声:“能用。”
陆蒙一挑眉:“就这两个字?”
“不然呢?”江瑀抬眸看他,“我们才相识不过短短几日时间,你指望他能在我面前有多坦诚?”
陆蒙嗤地笑出了声:“那倒不必。我怕你夸得太好,明日我看他会更不顺眼。毕竟方才你夸我时,那般随便。”
江瑀懒得同他贫,只将方才所谈内容简短说了。
陆蒙思忖片刻:“如今我的人不便回京,你要用他的人也好,省去我们不少麻烦。但对这人还是得留些心眼,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没有透底。”
“他若当真轻易便对我透底,我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可以一起共谋大事之人了。”江瑀道。
“我都无所谓。”陆蒙双手叠在脑后,怯意地躺倒在阳光中,“反正用他也好,用柳成谦也罢,只要最后不把你自己折进去,旁的我都不管。”
江瑀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这时,檐上忽地传来微不可察的砖石碰撞声。
陆蒙皱了皱眉:“不是交代过了晚上再来,大白天的也不怕被人发现。”
但却还是在探查过,确保不会被人察觉之后,避开白昭的眼线将人放了进来。
进来的人一身劲装,显然是陆蒙手下:“世子,宫里方才递出一点消息,说惠文公主有危险。”
陆蒙脸色骤然一沉:“她怎么了!”
*
皇帝虽然说过不会因为陆蒙而牵扯到惠文公主,但她处境并不安全。
留她性命,一来不过为了作势,二来恐怕也是为了威胁陆蒙。
让陆蒙知晓妹妹还在皇帝手上,他即便暂且行踪不明,却也不可能当真不顾及惠文的安危。
可如今陆蒙的人进不了宫,惠文宫中的人也出不来。那么她究竟当真是死是活,又有谁知道?
只需要让陆蒙以为她还活着,陆蒙就不可能毫无牵挂地离开。
而且太后这人的脾性,向来是顾忌不了太多的。
那日的一碟点心让太后记了仇,如今得了机会,恐怕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一旦太后起了心思,要磨死她的方法实在太多。
陆蒙霍然起身:“我得想法子——”
可一时间,却也不知到底还能做什么。
如今皇帝增强了宫中守卫,他不可能再闯一次皇宫。
更何况,即便他能救出惠文,也还有端亲王府的父亲和爷爷在。
没有了惠文公主,皇帝大可以用端亲王来继续威胁陆蒙。没了惠文,首先会被皇帝选中的,一定是端亲王。
陆蒙忽地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竟半分办法也想不出。
江瑀看着他,皱了皱眉,起身缓步走到陆蒙身后,伸手搭上了他的肩:“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
惠文公主倚在软榻上,静静看着新换上来的宫女替她收拾妆台。
那小宫女动作笨拙,连玉梳该摆在何处都弄不清,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惠文什么都没说,只在她第三次把香盒错放到药盏旁边时,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
“你从前在哪一宫当差?”她问。
小宫女身子一颤,立刻跪了下去:“奴婢……奴婢原先在尚衣局。”
惠文点了点头。
她垂眸看着自己腕间那只细细的银镯,许久之后,才轻声道:“起来吧。既来了这里,往后便学着规矩些,莫要再把香和药放在一处。”
那小宫女连声应是,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四下便只剩死一般的安静。
惠文缓缓闭上眼,指尖却一点点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