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他低声道,“咱们这一趟回去,若真能完成公子嘱托,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继续坐在上头,当什么贵人老爷。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老人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一行人天亮前便出了城。
与此同时,白昭送来的人手名单也摆到了江瑀案头。
“这几条路都是白氏旧人这些年暗中留下的。”白昭指着那张地图,声音压得很低,“当初太子殿下还在时,便已察觉柳氏与陈氏心怀鬼胎,这些都是当初太子殿下留下的。”
江瑀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份图竟比自己先前手中那一份还细。
他不由不动声色看了白昭一眼。
此人既是旁支,且自己与太子相熟那么多年都不曾见过这人,便可知此人在白氏地位的确十分普通。
这么一个人,如何能够拿到太子殿下留下的,连江瑀都不曾拿到的东西?
白昭见他神色,温声一笑:“公子如今总该信我几分了?我如今,可是将自己的家底全都掏了出来。”
“有白公子如此周密,你我此番大计必成。”江瑀唇边带着浅笑,并不将心思透露半分。
陆蒙抱臂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说什么,只在白昭离开时多看了他一眼。
待屋中重新静下来,才低声道:“冬生他们这一趟回去,若闹得太大,皇帝不会看不出来背后有人扶着。否则就这群流民,根本走不到京城。”
“他看出来又如何?”江瑀将那张图折起,“皇帝最怕的不就是天下人当真抬头盯着他看么?人一旦真到了京城门口,便没那么容易压下去了。”
*
宫中,惠文公主仍在被禁足中。
这日傍晚,渡云姑姑亲自带人送来一盏安神汤。
惠文接过来,闻了闻,忽然抬眸道:“这方子是太医院哪位太医开的?”
渡云笑道:“公主这几日睡得不好,太后娘娘挂念您,特命太医改了方子。”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惠文温温柔柔道,“昨夜皇叔才着人问过我近况,今日又累得太后娘娘替我挂心,实在是惠文的不是。何况兄长犯下那样的大错,惠文心中也是惶恐不已,哪里还敢劳动太后娘娘替我忧心?”
渡云脸上笑意不变:“世子之事尚且没有定论,况且即便世子当真有错,也与您无关。陛下说过,知道您必然不知晓个中详情,不会因为世子而苛责于您,太后娘娘也是这般想的,您实在不必太过忧思。”
她语气温和,言辞恳切,可药盏还是被送到了惠文长公主面前。
惠文长公主的相貌和陆蒙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锋利而乖张。只是她处事比陆蒙温和圆滑许多,看人时也总带着笑,这才没有显得如陆蒙那般凶戾。
可那双眼到底带着难以掩藏的锋芒,只抬眸扫去一眼,渡云姑姑便忍不住垂了眸,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们也纷纷一起低下头去。
惠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自从被禁足,她身边宫人便已被尽数调走,如今只剩了两个新调来的小宫女照顾她。
可渡云姑姑今天不过是来送一趟药,却要带这么多人在身边。
看来那日她那一碟点心是当真气着了太后娘娘,定要今日找补回来。
有这么多人在,即便渡云姑姑送来的是一碗毒药,她也只有老实喝下去的份。
反正她如今被禁足在这个地方,里外消息都不通,是死是活外头也不会有人知道。
两相对峙片刻,渡云姑姑终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将药盏又向前送了送:“公主,太后娘娘也是一片苦心,您可莫要辜负了。”
渡云今日身后跟来的的宫女们不是往日里常跟着她的那几个,各个身形健硕,一看便知是做苦力出身。
听得渡云此言,已然纷纷上前一步。
那驾驶,仿佛只要惠文公主再说一个不字,她们便要按着人,将这碗药直接给她灌下去。
可谁料她们才刚做好动手的准备,便见惠文公主展颜一笑:“既如此,那便烦请姑姑替我谢过太后娘娘好意。”
说完,竟是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
*
昭乾殿中。
满仓俯身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皇帝诧异抬头:“什么?朕不是说过要先留着她的性命!惠文若是死了,陆蒙才更是要无所顾忌!是母后动的手?”
满仓一脸纠结:“太后娘娘说她也未曾料到啊。先前陛下说过,需得留着惠文公主性命,必要时刻或许会有用。待到处置了罪臣再杀她也不迟。太后娘娘记着您这话呢,所以今天原本只是想给公主些教训罢了,那药根本就不要命的,谁曾想……”
谁曾想惠文那般康健的身子,一碗药下去,就真能一命呜呼?
皇帝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满仓便被吓得一言不发,什么话也不敢说。
半晌,他忽地抬头,眉眼阴沉:“罢了,死了就死了吧。便是没有她,朕难不成还能拿陆蒙没有办法了?去把尸体处理妥当。这个消息,先不要泄露出去。”
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惠文公主还在宫中好好活着。
不过是被禁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