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砸在他手里,只会成为惹祸上身的麻烦。
但实际上,的确没有人查到陈大帅参与此事的证据。
如果这件事是陈观行瞒着陈大帅乃至整个陈氏,为了中饱私囊而自己做的,那这么多的石脂水,会被运往何处?
他们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江瑀与陆蒙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思——如果江瑀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批石脂水的去处,恐怕和宫中的那位宁太嫔脱不开干系。
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是否当真如此,还得等宫中惠文公主的消息才是。
至于眼下……
陆蒙看向柳成谦,眼底带了几分审视:“柳公子一开始想要和玠之合谋之时,可曾想到了柳氏会有今日?”
他这是在替江瑀试探柳成谦。
他不信柳成谦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这人最初在柳氏之中并无地位,来日柳氏的一切都不会有他的份,所以他才会选择和江瑀合作。
他想要的,必然是荣华富贵与声名地位,想要在柳氏之中能有一席之地。
可行至今日,柳氏已然大厦将倾,无论柳成谦想要柳氏的什么,如今已尽数都没了。
他还会愿意继续跟着江瑀吗?
显然,柳成谦也明白陆蒙的意思。
但他在来前,便早已做出了抉择:“我并不是今天第一天知晓江公子计划的。若没有江公子,我连认祖归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说着,抬眼看向江瑀:“何况,江公子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
霖州案已不再只是矿务亏空。
随着账册地契与转运簿接连被翻出来,连地方守备与矿上护卫的名册都出现了问题。
柳氏多年在霖州盘踞,侵田、做假账、虚报数额、私下转运石脂水,桩桩件件都足以抄家。
皇帝终于发了狠,下旨拿人。
柳氏家主被押入大牢那日,天上正飘着细雨。
镣铐太沉了,冰冷冷压在手上,仿佛要压得人连路也走不动。他低垂着脑袋,双眼像两口干涸的古井。
他听到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听到了旁人对他的唾骂。听到有人说,原来堂堂柳氏家主,也会有这般狼狈恐惧的时刻。
可没人知道,真正让他恐惧的是什么。
真正让他遍体生寒的,不是眼前这座牢,也不是即将到来的必死的命运,而是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看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被人推着往死路上走的。
长子死时,他只剩滔天恨意。
那时有人递了话,说陆蒙嫌疑最大,又说只要把陆蒙拖下水,不仅能替长子报仇,还能护住柳氏。
于是他信了,主动帮那人做局。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借对方之手报仇,直到如今才明白,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把被人使得最顺手的刀。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隐隐摸到了一点真正买家的边。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楚,一旦那层纸真被捅破,柳氏便一个都活不了。
牢门合上时,柳氏家主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他已必死无疑,但柳氏不能亡。
他要想办法,他要让自己死得其所。
*
柳成谦离开后,江瑀唤来了外头立着的小厮。
“白公子为何还没来?”
今日江瑀本不知柳成谦会来,便一早与白昭和小苏相约,要出门去办事,没料到临行前会被柳成谦的突然到访打断。
柳成谦带来的消息重要,江瑀不得不听,却没料到过了这么久,白昭竟也没来。
小厮上前通禀:“方才白公子派人传了话来,说临行前白夫人忽感不适。白夫人最近刚刚有喜,白公子担心她的身子,便被绊住了脚。不过瞧着不严重,或许只是会晚一些到。”
白夫人有喜这件事,江瑀最近倒是的确有所耳闻。
可陆蒙闻言,却忍不住挑眉:“没瞧出来,他还是个这般顾家之人。不过从来没听说过白夫人身子不好,怎么今天这般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