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玠之,”陆蒙看着他:“你是骗我的吗?”
江瑀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但他很快将那一点异样压了下去,语气仍是淡的:“若你能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尽管开口。”
可看到陆蒙的神情,却又忍不住补道:“此次事发紧急,你我皆是被逼无奈。”
“你不是被这次的事逼迫的。”陆蒙冷声道:“你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江瑀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活到今日,本就是为了这些事。”
“好。”陆蒙死死盯着江瑀,沉声道,“你算计得好,你最擅长这样的算计。那我再问你一句。”
江瑀抬眼。
陆蒙盯着他:“你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你有没有算过我?”
江瑀呼吸一顿。
陆蒙往前半步,目光逼得极紧:“你想过没有,若你真这么做了,我怎么办?我会怎么办?”
江瑀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的确没有想过……也或许是根本不敢去想。
正如他很早之前的判断,陆蒙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江瑀根本算不准他会怎样,又会做什么。
如今……二人合谋这么长时间,江瑀已经不会再去考虑陆蒙自立为王的可能性。他不会,也不想。
但他的确想不出,如果自己死于中途,陆蒙可能会做什么。
“你看。”陆蒙低声道,“你答不上来。”
江瑀皱了皱眉。
“你想不出,那我告诉你。”陆蒙将江瑀:“反正你也不在意我会如何,那小苏你也能不在意吗?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觉得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他根本不合适。我愿意和你一起扶持他,只是因为你而已。”
“我信的不是他,是你,我信你真的能够将他教好,让他有资格坐在那里。如果你……我不会让他走到那个位置。”
他其实有更多话想说。
想说他自己,想说五年前得知江瑀死讯之时他有多么伤心难过,想说这五年不知江瑀在哪里的时候,他有多么痛苦,想说江瑀不在这件事,哪怕只是想一想,他也无法忍受。
但事到临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江瑀或许根本都没那么在意。
他只能说出这些江瑀在意的事情,徒劳地企图挽留。
他又想起了那一日在别院时,听到的那一声低唤。
他觉得自己不会在意,他觉得自己不至于输给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可到底,还是输了。
毕竟,江瑀曾亲口说过,他心中有心悦之人,而这个人不是陆蒙。
江瑀愿意同他亲近又能如何?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而已。
而到了这种时刻,他想要留下江瑀,竟然也只能靠那个人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江瑀手指微微收紧,舌尖有些发涩。
他突然心惊地发现了一件事——陆蒙所说的这些,他其实根本不担心。
就像他在那一瞬做出牺牲自己的决定时,根本没考虑到他的计划会毁在陆蒙手上一样,即便这人此刻这样不加掩饰地说出这些话,他也半分怀疑都没有。
似乎他天然就相信陆蒙不会这么做。
即便他死于中途,即便小苏当真不堪重任,只要江瑀死前留下嘱托,陆蒙就能替他将这条路走下去。
他不会去做那乱臣贼子。
今日在此所说出的这些话,不过是想要让江瑀回头的胡言乱语。
可江瑀又觉得可笑,他凭什么会这么觉得?又是哪里来的信心?
他若真想用一句嘱托就将陆蒙困住……那岂不是,让他如同当初被一句嘱托困住的自己一般,终其一生都将身不由己?
这样的想法,让江瑀心惊。
他从来都不想困住陆蒙。
陆蒙这样的人,他的身上不应该有任何枷锁,那才是他。
江瑀于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有不在意你,我方才只是太过担心怀汀。”
“她也是我护了五年的妹妹!”陆蒙几乎是立刻压了回去,“你以为只有你舍不得她?我同样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但……”
话音未落,陆蒙突然神色一凌:“谁在外面!”
屋外窗影之下,竟站了一个人,且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