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垣跺跺脚震掉鞋边的雪,走到栏杆边。整个北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国贸的霓虹像撒开的宝石,长安街的车流如同流动的金河,这视角确实绝了,待会儿的跨年烟花能一眼看全。
他四下看了看,这天台布置得可真不像普通居民楼楼顶。边上立着好几台专业的户外取暖器,呼呼吐着热气,角落居然还搭了个简易小吧台,饮料、酒水、果盘样样齐全。
“这地方……挺行啊?”于星垣一挑眉。
陈澈嘚瑟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哥公司私藏的观景台,特意给咱们腾出来的!”他朝旁边那栋亮堂的写字楼努努嘴,“就那边行政酒廊的露台,平常想约?得排三个月队!”
夜风掠过脸颊,带着城市的寒气与远处隐约的喧闹。
于星垣望着底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灯光点点如星海,心里忽然一动:今晚,大概会是这个冬天最难忘的一夜。
距离新年钟声只剩十三分钟。
楼顶天台的冷风嗖嗖地刮,烧烤架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了几个人冻得发僵的指尖。
“哎,祁野呢?”何化突然抻着脖子问,手里的啤酒瓶晃悠着,四处张望,“说好跨年组局,他人影儿呢?”
“刚发消息说晚点儿到,”周明宇头也不抬,专心拿夹子翻弄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鸡翅,“他你还不清楚?准是又让什么事儿绊住了。”
于星垣没接话,只安静地靠在围栏边,手机屏幕暗着,没任何新消息。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陈澈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表情顿了一下,下意识瞟了于星垣一眼。
于星垣双手撑在围栏上,已经猜到是谁了,他依旧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没回头。
陈澈走到一边接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搓着手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于星垣笑了笑。
“那啥……野哥刚来电话,说临时有点急事,今晚……怕是过不来了。”
于星垣转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还弯了弯嘴角:“没事儿。他不来,咱们几个不也一样跨年?”他语气轻松,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不用和我说。”
陈澈张了张嘴,把“野哥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这话又咽了回去。
恰在这时,第一簇烟花“咻”的一声蹿上天际,猛地炸开,绚烂的金色光芒瞬间点亮了夜空,也映亮了于星垣仰起的脸。
光点在他清澈的瞳孔里绽放,又如同流星般簌簌坠落,没入漆黑的夜色。
“许愿!快!赶紧许愿!”何化咋咋呼呼地嚷嚷,慌忙放下啤酒瓶,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周明宇和陈澈也笑着照做。
于星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烟花不断的爆裂声和朋友们兴奋地嬉闹。直到感觉有人碰了碰他胳膊,他才睁开眼。
周明宇递过来一瓶新开的啤酒,笑着撞了下他肩膀:“刚许什么愿了?一脸认真的。”
于星垣和他碰了下瓶,发出清脆的响声,抿嘴一笑:“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迷信。”周明宇低笑出声,凑近了些,带着点调侃压低声音,“……我猜啊,是希望祁野那家伙少管你闲事?”
于星垣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学长这可猜错了。我许的是……希望大家友谊地久天长。”
更多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巨大的爆裂声几乎淹没了整个世界,也淹没了他们的笑闹声。
何化在远处举着杯子踉跄地大喊“新年快乐!”
陈澈也醉醺醺地扑过来,一把搂住他和周明宇的肩膀,差点把三人带倒。
于星垣被挤在中间,望着满天绚烂,轻声说:“新年快乐。”
烟花盛放过后,夜空重归沉寂,只剩下硝烟的味道弥散在冷空气里。寒意像是没了阻挡,愈发刺骨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烧烤架早已熄了火,只剩下一点余温,炭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何化抱着胳膊使劲搓,冻得直跺脚,牙齿咯咯作响:“不行了不行了,扛不住了!再待下去哥们儿真要成冰雕了!”
周明宇也缩着脖子,一把拉起已经有点站不稳的陈澈:“撤了撤了,回家钻被窝,明天……明天我请客,吃涮羊肉去!管够!”
没人提起祁野的缺席,仿佛他一开始就没在这个跨年计划里。
于星垣也没问,只是将最后一点冰凉的啤酒喝完,空瓶轻轻放在脚边。
……
回到公寓时,挂钟的指针已经逼近两点。何化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再也不喝这么多了”,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于星垣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时,窗外只剩零星几盏灯火。
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微信图标上标着鲜红99+,班级群、社团群、高中同学的新年祝福刷了满屏。他机械地划拉着,挨个回复“新年快乐”,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划到最底端时,指尖蓦地一顿。
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列表末尾,发送时间:00:00。
祁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少和我顶嘴】
下面附着一个红包。
于星垣点开,88.88元,备注栏空荡荡的,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重新按亮时,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简短的“嗯”。
发出去的瞬间,胸口那股从跨年夜就梗着的不明不白的躁意,忽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