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弟弟妹妹其实是他继母带过来的,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药不离口,整个家的担子全压在他爸一个人肩上。
这世道,愿意一脚踏进这种重担里的姑娘,能有多少?
倒不是说现在女孩都图钱,可凭什么人家姑娘还没过门就先扛上这么沉的担子?
谈恋爱或许光靠喜欢就够了,可婚姻里头,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矛盾,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现实?
除非周明宇自个儿真能闯出个名堂,把现状彻底扭过来。
但在这之前,说什么都显得有点虚。
于星垣忍不住叹了口气。周明宇租的那公寓,地段价位都明摆着,明显超出了他的经济能力范围。
走到5栋楼下了,于星垣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站定看着祁野。
祁野刚摸出烟来,见状又给塞回兜里:“还有事儿?”
“我就想问问学长,”于星垣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咱俩现在,算朋友了吗?”
祁野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扯着嘴角乐了:“不算。”
说完特干脆,转身就走。
于星垣望着他背影,小声嘟囔:“……小气巴拉个北方男人。”
……
开学刚第二周,选课系统就毫无预兆地崩了,崩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祁野一把推开教务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门时,里头值班的老师正捧着个保温杯追剧,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选课问题自己上系统调去。”
“系统把我《高级金融建模》给踢了。”祁野把手机拍桌上,屏幕亮着个红色警告框:【课程冲突,已自动退选】
老师这才慢悠悠滑动鼠标滚轮,屏幕映得他镜片反光:“现在只剩《生态学实践》《戏曲鉴赏》,还有……”他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微妙,“《动物□□》了。”
祁野盯着那寥寥无几的选课列表,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态学实践,这课具体干嘛的?”
“观鸟,认植物,写报告。”老师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微笑,“张教授的课,特别……轻松。”
最后那“轻松”俩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五分钟后,祁野阴沉着脸摔上教务处的门,三月的风卷着玉兰花瓣呼一下扑了他满脸。
同一时间,已经到了教学楼里的于星垣正对着自己的选课屏幕皱眉。
“你确定这课真能水过去?”他狐疑地看向旁边嘚瑟的何化,“课纲上白纸黑字写着北京城区鸟类粪便采样……这像能混的样子吗?”
何化信誓旦旦拍胸脯:“我哥们去年选的!说那教授从来不点名,期末交张鸟屎照片就能过!稳得很!”
“你哪个哥们?”于星垣挑眉。
“就……学生会体育部那个……”何化眼神开始飘忽,“哎呀反正靠谱!骗你我是狗!”
于星垣刚想继续追问,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几个女生小声惊呼着往两边让开,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紧不慢晃了进来,是祁野。他穿着件灰色卫衣,袖子随意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
“让让。”祁野用膝盖不轻不重顶了下于星垣搭在过道边的背包。
于星垣侧身给他腾地方,一阵淡淡的雪松混着薄荷的清爽气息就拂了过来。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你迟了,后排没位子了。”
祁野眼皮一撩,瞥见他旁边空座上搭着的那件皱巴巴的外套:“这你的?”
“何化的。”于星垣答。
“现在是我的了。”祁野拎起那件外套,看都没看就往后排空座上一扔,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占座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儿没带客气的。
远处目睹全程的何化敢怒不敢言,只能对着于星垣的方向龇牙咧嘴做了个夸张的割喉手势。
第一堂课简直就是个大型诈骗现场,PPT一打开,首页那密密麻麻的参考文献就让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要人命啊。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开始念经:“这学期呢,咱们要完成城区18个科目、42科鸟类的追踪报告,内容包括栖息地测绘、粪便采样,还有迁徙路线分析……”
话还没说完,后排“啪嗒”一声,何化的手机直接吓掉地上了。
“特别是坐在最后排那位同学,”教授眼睛一眯,鹰眼点名,“何化是吧?上学期《植物学基础》补考论文,你抄的是百度百科2016年旧版吧?这次你额外加五页文献综述。”
全班哄堂大笑。
何化面如死灰,恨不得钻桌底。
就在这片欢乐的气氛中,祁野突然举了手,一脸正经:“教授,能换组员吗?”
教授依旧笑眯眯,敲了敲投影仪:“不能。现在开始组队,两人一组,期末交200小时野外观察记录,记清楚了,是两百小时。”
于星垣一转头,就看见祁野在本子上画了个极其精致的绞刑架,底下龙飞凤舞签着“陈澈”俩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