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鸟吗?”祁野突然扭头问他。
“比你认识金融衍生品多一点。”于星垣没抬眼,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速写本,翻到扉页,那是一张小时候画的《外滩鸽子图鉴》,每根羽毛都细致得仿佛能迎风颤动。
祁野盯着那羽毛纹理看了会,“啪”一声把他本子合上:“行,就你了。”
“我同意了吗?你就‘就你了’?”
“你桌上那盒进口彩铅,”祁野突然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扫过于星垣耳尖,“Prismacolor限定款是吧?”
于星垣猛地把笔盒扣上:“学长怎么还查人隐私?”
“你上周在画材店刷卡的时候,”祁野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我机车就停对面。”
下课铃一响,祁野直接把课程表拍在于星垣桌上:“周六七点,奥森南门。”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迟到啊,小少爷。”
于星垣把彩铅盒捏得咔咔响:“记得带望远镜,别是儿童玩具款。”
窗外玉兰树被春风吹得沙沙响,三月的阳光透过新叶,把两人一左一右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可刚在教务楼拐角一分道,俩人却不约而同摸出了手机。
祁野的搜索框里躺着:《北京常见鸟类图鉴》《怎么认麻雀公母》《奥森公园最佳观鸟路线》。
于星垣的浏览器正打开:《鸟类迁徙数据分析入门》《如何用Python追踪鸟群》《粪便采样防毒指南》。
……
周六上午出门时,天儿还有点微冷,风里夹带着细沙,刮在脸上有点儿剌人。
于星垣出门前特意查过天气,说有轻度沙尘暴预警。这会儿抬眼一瞧,天空果然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都跟蒙了层纱一样,若隐若现。
他站在公园入口,低头认真核对教授发的鸟类图鉴,指尖在彩印纸页上轻轻点着:“灰喜鹊、白头鹎、绿头鸭……十种呢,一天能找齐么?”
正琢磨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机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利落地停在他旁边。祁野单脚撑地,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儿乱,却丝毫不影响他那股张扬。
他瞥了眼于星垣手里那叠厚厚的资料,嗤笑一声:“打印这么老厚,你是来观鸟还是来赶考的?”
于星垣合上图鉴,笑眯眯地回敬:“总比某些人连根笔都不带强吧?”
祁野眉梢一挑,慢悠悠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钢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金融男的职业素养,懂么?”
“记录鸟类观察笔记用钢笔?”于星垣眨眨眼,“您可真讲究。”
“不行?”祁野反问。
“行,怎么不行,”于星垣笑得更欢了,“但愿待会儿您别一个激动把墨水甩鸟毛上。不然我可真举报你。”
祁野刚想怼回去,陈澈的电话就杀到了:“野哥!你们到公园没?我刚问了,他说北门湿地那块儿鸟多,赶紧的!”
电话那头背景音吵吵嚷嚷,何化的大嗓门也挤了进来,嗷嗷喊道:“星垣!记得多拍几张照,我期末作业就指望你了!”
于星垣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一看,祁野已经懒得废话,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别磨蹭”的背影。
他赶紧小跑着跟上,背包里的素描本和铅笔盒哐当哐当响成一团。
湿地边的观鸟台上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大爷大妈,镜头齐刷刷对着树梢,架势十足。
祁野皱了下眉,二话不说,直接拐进了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
“不去观鸟台?”于星垣问。
“人多的地方鸟早吓跑了。”祁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望远镜,利落地调整焦距,“跟着,看着点脚底下,别踩水坑。”
于星垣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小白鞋,默默往旁边干燥的地方挪了半步。
两人在林子里找了处视野不错的安静地方。祁野又从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轻便的折叠椅,唰地打开。
于星垣看得一愣,这准备也太充分了,他压根没想到这茬。
祁野没说话,自顾自坐下,举起望远镜开始专注地观察。
于星垣悄咪咪地靠近,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也不吭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只是时不时悄悄换只脚重心,缓解腿麻。
祁野也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过了大概十分钟,也可能五分钟不到,他忽然站起身,把自己的背包往地上一放,坐了上去。
“学长,你不坐椅子啦?”于星垣小声问。
祁野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我能坐一下吗?”于星垣仰起脸,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