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哼笑一声,故意道:“你可以继续蹲着。”
于星垣才不管他那套,二话不说,屁股就挪到了那把空出来的折叠椅上,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树梢头“唰”地掠过一道蓝灰影子,祁野立马举起望远镜,压低声道:“十一点方向,树枝分杈那儿,瞅见没?”
于星垣眯着眼瞅了半天,眉头都拧起来了:“哪儿呢?我怎么啥也没瞧见?”
“……合着你近视?”祁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年轻人嘛,谁离得开手机电脑,”于星垣说得理直气壮,还反过来问他,“你这望远镜是热成像的不?带标注功能么?”
祁野都给他气乐了,冷不丁伸手,一把扣住于星垣的后脖颈,稍微用了点力,把他的脑袋掰向正南:“就那儿!眼瞎么?蹦跶那么欢实都瞧不见?”
于星垣让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浑身一僵,视线却终于死死锁定了那只在枝头跳跃的灰喜鹊。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迅速翻开速写本,铅笔唰唰作响,飞快地勾勒起来。
祁野这才松开手,顺势凑近了些,低头在他本子空白处唰唰写下一行字:【灰喜鹊,09:44,单独活动,鸣叫频率约3次/分钟】
这时,湖边芦苇丛一阵窸窣,钻出来几只肥嘟嘟的鸭子,大摇大摆地溜达。
于星垣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兴奋道:“快看!绿头鸭!那雌鸟的斑纹真漂亮,层次感!”
祁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非目标物种,教授给的清单上没有。”
“但能算附加分嘛!”于星垣已经一屁股坐下,铅笔在纸上游走,眼神发亮,“你看它那羽毛的渐变,从墨绿到金绿,阳光底下还闪着金属光泽,多漂亮……”
祁野没看鸭子,目光落在于星垣发顶那撮不听话翘起来的头发上,随着他画画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忽然冒出一句:“你画得比照片清楚。”
于星垣笔尖一顿,没抬头,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哎,难得啊学长,第一次夸我。”
“少嘚瑟,陈述事实而已。”祁野立刻扭过脸,重新举起望远镜,故作认真地扫视湖面,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十一点一刻,天色说变就变,骤然昏沉下来,远处滚过一阵闷雷,听着就憋着一场大雨。
祁野拧着眉抬头,眯眼瞅了瞅天边卷过来的黄云:“完了,沙尘暴要压过来了。”
于星垣正踮着脚,仰头瞧树杈里一个圆乎乎的鸟巢,闻言一怔:“这会儿?不能吧?”
这风就跟安了弹射器似的,说来就来,蛮不讲理。一阵狂风猛地卷着沙粒子劈头盖脸砸来,于星垣手里那本宝贝图鉴唰一下就被掀飞了页。他下意识探身去抓,脚下却没留神,猛地踩空。
祁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回猛地一拽。两人都没站稳,踉跄着撞在一处,肩膀磕着肩膀。
“看路!”祁野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攥着他的手却丝毫没松劲。
于星垣刚站稳,抬眼就看见自己的素描本不偏不倚,正拍在祁野胸口。本子上没干的铅笔印,一点儿不客气,在他浅灰色卫衣前襟蹭出一道灰扑扑的痕迹。
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了。
祁野二话没说,拽着于星垣胳膊就朝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观鸟小屋冲,那是个有些年头的木质瞭望台。
门锁看着锈迹斑斑,但好歹是个能躲雨的地儿。
“锁了?”于星垣拧了拧那铁疙瘩门把,纹丝不动。
祁野没接话,侧身抬腿就是一脚,力道又猛又干脆。门板“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嗡嗡的,老旧的锁扣却还顽固地卡着,反倒震落下一层陈年的灰,全掉在他鞋面上。
“啧。”他皱皱眉,活动了一下脚踝,看样子是准备再来一下更狠的。
“文明点儿。”于星垣不紧不慢地从随身包里摸出一枚回形针,手指灵巧地掰几下,就成了一根细直的铁丝。
“……”祁野抱着手臂在旁边看,一挑眉,“这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于星垣蹲下身,把铁丝尖端小心探进锁眼,手腕极轻地转动,一边专注地感受里面的锁舌,“暴力拆迁,和专业技术。”
锁芯里传来很轻的“咔嗒”一声。
几乎就在门锁弹开的同一刻,一股狂风从外面猛撞进来,狠狠掀开了门。两人没防备,直接被那劲儿拍进了屋里。
祁野下意识又拉了于星垣一把,结果自己绊在破门槛上,俩人顿时稳不住,跌跌撞撞摔成了一团。
于星垣那本素描本再次脱手,“啪”一下,结结实实糊在了祁野脸上,本子里夹的铅笔“唰”地在他衬衫前襟划了道潇洒不羁的印子。
祁野捏着本子边缘,把它从自己脸上挪开,语气听不出起伏:“专业技术?”他抖了抖本子上的灰,“就这?”
于星垣一把将本子抢回来,心疼地拍了拍封面,嘴上却没饶人:“至少门没坏,不用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