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的意思,”祁野截断话头,语气没什么波澜,“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算了。这事儿不强求。”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祁方东把话拽回来,筷子往碗沿一搁,“家里的公司你必须接。你姐往后有她自己的家要顾,家这摊事,到头来还得你自己顶起来。这是责任。”
祁野顺势就跟他谈条件,眼神不躲不闪:“让我接也行。别掺和我俩的事儿。”
自家老爷子心里那点小九九,祁野门儿清。老头儿精明了半辈子,保不齐哪天就想暗地里给于家下个绊子、试个深浅,看看于星垣那小子扛不扛得住。
“哼,”祁方东冷嗤一声,脸上瞧不出喜怒,“我懒得管你们那点破事儿。”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就等着看你哭鼻子那天。”
“那您可有得等了,”祁野低笑一声,混不吝地顶回去,“我还等着哪天带他进门,让他喊您一声‘公公’,我倒要瞧瞧您这脸还板不板得住。”
“………………”
孙佩芝眼见丈夫吃了个瘪,怕他真挂不住脸动气,忙压着嘴角,装模作样地训儿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我可提醒你啊,人家上海小囡精贵得很,可没那么好处,你少犯浑。”
祁野擦了擦嘴,撂下筷子咧嘴一笑:“您二位就甭操这份闲心了。人好着呢,又乖又懂事,不像我,糙了吧唧,皮实抗造。”
祁方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到底没再继续公司那茬儿,转而问了句:“那孩子……叫于星垣是吧?学什么的?”
“设计,”祁野拿起汤勺,一边给父母各盛了碗热汤一边说,“搞珠宝设计的,手巧,脑子也活泛,不是那种死读书的。”
孙佩芝接过碗,语气缓和了些:“那倒是门当户对,挺好。就是离得远了点,以后逢年过节的,来回跑也麻烦。”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祁野笑了起来,“飞机俩多小时的事儿,比咱从东城到西城堵车还快。再说,您儿子我还不能把人接北京来?这您就别惦记了。”
“你接?你拿什么接?”祁方东冷不丁又刺他一句,“你那小破公司挣出首付了么?别回头还得挤宿舍。”
“哎哟爸,您可别小瞧人,”祁野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再给我半年,准保在二环里弄个小窝,到时候接您二位过去温锅,让星星给您露一手,他煲汤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孙佩芝忍不住笑了:“就会吹牛。人家孩子细皮嫩肉的,能给你下厨房?你别欺负人。”
“嗐,您可别光看表面啊,”祁野一挑眉,顺手就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忍不住递到他妈眼前,“瞧瞧,这是他之前自己做便当拍的,摆盘够讲究吧?人家跟他哥那路数不一样,一点儿没养娇气,独立着呢。”
照片里的菜式看着是挺清爽精致,摆盘也有模有样,乍一看确实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能捣鼓出来的。
不过祁野这话可掺了水分,这哪是他亲手做的,分明是叫的外卖,于星垣也就是从厨房找了个顺眼的盘子,重新摆了摆,意思了一下。
“行了行了,”祁方东摆摆手,看似不耐烦,语气却明显松动了不少,“先把你自己的事儿整明白再说。公司那摊……年后再说,你再好好琢磨琢磨。”
“成嘞,”祁野见好就收,利索地起身收拾碗筷,“您二位把心搁肚子里,我心里有数。碗我洗,您俩看会儿电视歇着去。”
孙佩芝看着儿子麻利收拾桌子的背影,摇摇头,眼底带着笑,低声对丈夫说:“改天……我们去看看那孩子?”
祁方东没接话,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轻的应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祁野那不着调,却透着轻快劲儿的哼歌声。
……
入了冬的空气中的风已经带上了清晰的寒意,刮在脸上成了干疼。午后的阳光倒是慷慨,透过光秃的树枝,在通往第三教学楼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野单肩挎着电脑包,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迈得大,却刻意压着速度。于星垣走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设计理论书,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说了让你把围巾戴上。”祁野瞥他一眼,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点硬邦邦的。
于星垣把下巴往毛衣高领里缩了缩:“出门那会儿没这么冷。”他顿了顿,侧头看祁野,“而且那条灰白色的,跟你今天这身黑不搭。”
祁野嗤笑一声:“事儿多。”
两人拐进三教,暖气混着咖啡和书本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个点一楼大厅人不少,赶着下午课的学生行色匆匆。
祁野和于星垣的组合依旧能吸引一些目光,但不再是开学时那种带着探究和惊讶的注视,更多是习惯性的一瞥,或者熟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微笑。
“野哥,星垣,下午没课?”陈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笑嘻嘻地拍了下祁野的胳膊,又冲于星垣点点头。
“嗯。”祁野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于星垣笑了笑:“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你呢?”
“体育课,刚解散,饿死了,去食堂觅食。”陈澈眼神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很是识趣,“那不耽误你俩了,走了啊!”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