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野上周刚拿到保研资格，却已经提前开始在公司实习，至于要不要继续读博，祁野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于星垣商量。

而于星垣是肯定要读研的。

祁野私下里盘算过，其实更想送他去国外顶尖院校深造，等学成归来，就给他开个独立工作室，让这小孩尽情折腾自己喜欢的设计。

但以于星垣的性子，未必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祁野正想着，抬眼就看见于星垣又抱着手机刷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手机别玩了，”祁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伸手抽走于星垣的手机扔到充电台上，“眼睛不要了？”

于星垣怀里一空，下意识追着手机的方向看去，抗议道：“我刚看到一个很妙的镂空工艺……”

话没说完，一条干燥的毛巾就盖在了他头上。祁野的手法称不上温柔，胡乱揉着他的头发：“什么工艺明天再看，现在该睡觉了。”

于星垣挣扎着从毛巾里探出头来，发丝凌乱地翘着，眼神里带着不满：“才十点，这是年轻人真嗨的时候。”

“我困了。”祁野说得理直气壮，手臂一伸就将人圈进怀里，“正好有事儿问你。”

于星垣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问：“什么事啊？”

祁野低头看着他，直接问道：“你想出国深造吗？”

于星垣一愣，往后挪了挪，对上他的目光：“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读博？”祁野的手指卷着于星垣的发梢，“设计这方面，还是国外的资源和发展更好些。”

“不想去。”于星垣毫不犹豫地拒绝，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我要和你在一起。”

祁野被他这直白的回答逗笑了，故意逗他：“你可想好了，以后吵架了可不能说是我拦着你不让去。”

于星垣笑着轻轻踹了他一脚：“我是那种人吗？”说着又往祁野肩上捶了一下，“再说了，真要吵架，那也是你气得我，跟出不出国有什么关系。”

祁野握住他不安分的手，低笑道：“行，那以后我尽量少气你。”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

于星垣摇摇头，语气坚定：“国内也很好啊，而且……”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异地恋太难受了，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祁野心里一软，收紧了手臂：“不去就不去。以后你想深造，我在北京给你找最好的资源，请最好的老师。”他语气张扬，却带着认真，“咱们不去国外，照样能做成顶尖的设计师。”

于星垣被他这话逗笑了，眼角弯弯：“祁少好大的口气。”

“那是，”祁野挑眉，“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夜深了，窗外的世界渐渐歇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的规划，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相拥的轮廓。于星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祁野怀里靠了靠，仿佛那里是最安稳的港湾。

而祁野即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护得更紧。

……

这天傍晚，于星垣从国贸边上的画廊晃荡出来，他刚看完一个小众的当代珠宝艺术展。展是真不错，可一出门就撞上晚高峰，寒风跟带了刀子似的，刮脸上生疼。

天是灰蓝的，眼瞅着就要沉入墨色，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挨个亮起来，连成一片冰凉刺眼的灯河。

于星垣把驼色大衣的领子往上拽了拽，下半张脸几乎全埋进软乎乎的羊绒围巾里。

他站路边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

祁野实习六点下班。平常他多少得加会儿班，但于星垣知道他们组今天刚搞完阶段汇报，应该能正点走。

他站这位置，抬眼正好能看见祁野公司那栋气派大楼的旋转门。视线再往左边偏一点，“京港澜晟”集团的玻璃幕墙上还在滚动着某个明星的消防广告。

这一片是金融街，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步履匆匆、穿得一个赛一个讲究的男男女女，连空气里飘的都是效率与金钱的味道，跟他熟悉的艺术圈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跺了跺有点冻麻的脚，心里有点后悔没穿那双更厚实的靴子。

他没告诉祁野自己要来。祁野最近被实习和期末论文折腾得够呛，脾气比平时更躁几分，他不想添乱。

只是……刚好路过。

这借口他自己听着都虚。

时间一分一秒磨过去，大楼里出来的人渐渐多了。于星垣一眼不眨地盯着那扇转门，跟海边等船回来的望夫石似的。

虽然他打死也不肯承认这比喻。

六点过十分，那扇门里转出来几个眼熟的身影。

打头那个就是祁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外头套了件黑色长款羊毛大衣，扣子没系，显得身形挺拔又利落。

他正侧头和旁边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眉头微蹙，侧脸线条在寒风里显得有点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