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胜负已分。

沈岁寒后撤两步稳住身形，竹棍轻轻点地，面色一派淡漠，没有胜利的欣喜，亦没有败下阵来的不甘。

光看他的神色，根本猜不出这场比试的赢家是谁。

他最后挥出的那一棍，路数竟然和刘天星一模一样，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后者攥紧胸襟大口喘着粗气，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

刘天星眼睛黑亮，紧盯着沈岁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大骂起来：“你这小子怎么会我家刀法？从哪里偷学来的！”

沈岁寒瞥了他一眼，伸手指向刘天星。

刘天星一愣，往左挪。

沈岁寒跟着往左指。

刘天星又往右挪。

沈岁寒跟着往右指。

刘天星：“？”

刘天星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最讨厌别人拿手指着我！你再指一个试试！信不信本少爷把你手指一根根掰下来！”

“你这人真奇怪。”

沈岁寒不明所以：“分明是你自己问我从哪儿学来的。”

刘天星怒道：“对啊！你指我干嘛？”

沈岁寒一脸理所当然：“从你这学的。”

刘天星：“……”

刘天星大步上前，居高临下瞪着沈岁寒，牙关紧咬：“你这人说谎眼都不眨一下！你我不过第一次见面，我何时教过你？”

沈岁寒偏头，躲开差点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淡淡道：“方才。”

方才？

刘天星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他刚才说……方才？

混蛋！这怎么可能？！

“你不会是想说，你是在方才同我对招之时，学会了我的刀法？！”

沈岁寒点点头，眼神总算有了变化，好像在说。

——不错，没有蠢得不可救药。

刘天星：“……”

刘天星被彻底激怒了。他扯住裁判，叫嚣着让大伙评评理。

“就是啊，哪有人能边战边学？这人胡诌的吧？”

“哪怕是本宗的天骄也没出过这等人物，他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也配？”

“……”

沈岁寒没理会周遭如潮水般的质疑嘲笑，走到擂台边缘蹲下，从目瞪口呆的少年手里接过凤颜，问：“三千零一十块下品灵石，我赚了多少？”

“嘶，”少年掐指一算：“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找我玩的人不多，你这个只翻了五倍，给你抹个零头，一万下品灵石，怎么样？”

凤颜翻了个白眼：“有你这么抹零的？”

少年笑着打哈哈，转头问沈岁寒：“看在我借你武器的份上，就一万下品灵石吧，这差不多是我全部家底了，再多真要把我掏空了。”

沈岁寒对灵石多少并没有概念，只是想找个客栈住下，点头应下，把凤颜气得不轻。

少年一脸肉疼，抹去禁制后将乾坤袋扔给沈岁寒，转身还故作潇洒，摆摆手道：“这只乾坤袋价值二百下品灵石，本……我大方，送你了。”

凤颜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装货，还抠。”

沈岁寒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乾坤袋，心底踏实，在凤颜头上胡乱揉了一把，正要下台，身前却突然冒出两道黑影，拦住他的去路。

一道是裁判，另一道则是气势汹汹的刘天星。

“小兄弟，你这就走了？”

“不准走！我不服！再同我战一场，你方才肯定是侥幸！”

“嗯，走了，不打。”沈岁寒冷冷绕开，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刘天星急了，跨步上前要去抓沈岁寒的手腕：“我说不准走！姓沈的你听见没有！”

“都说了。”

沈岁寒侧身躲开他抓来的手，刘天星冲得太猛，一下子没刹住，摔了个狗吃屎。

“我不打。”

沈岁寒拍拍衣角：“要我扶你一把吗？”

刘天星：“……”

刘天星：“滚啊！”

沈岁寒也不强求，收回手正准备麻溜的滚，裁判却不依不饶缠上来，面带愧意笑道：“小兄弟，你真不能走，你打败刘师弟后，已经成为了擂主，按照规定，需要在擂台上守擂。”

闻言，沈岁寒眉头微皱，随后眸光一动，看向刘天星，上前把他扶起来，诚恳道：“我忽然觉得，我们打一场也不是不行。”

“当真？”刘天星一骨碌从台上爬起来，眼神发亮，拔出腰间长刀，跃跃欲试。

在裁判一声令下后，刘天星整个人宛如一支离弦箭冲了出去，刀刃模糊成寒光一线。

“看刀——！”

“停，”眼见刀风逼近，沈岁寒只是举起手，淡淡道：“我认输。”

出师未捷身先死，刘天星再次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艰难抬起头，嘴角抽搐着：“你说什么？！”

沈岁寒没理他，转头问裁判：“现在他是擂主了对吧？”

现在的年轻人玩这么花的？

裁判表情呆愣，木讷而机械点头道：“对。”

沈岁寒满意了，扛着肩上同样看愣的凤颜扬长而去。

围观修士还未散去，刘天星趴在地上不肯起来，随行的仆从小心翼翼走上前：“公、公子，起来吧，地上凉。”

“你们也滚啊！”

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颤抖着肩膀，怒声呜咽：“可恶！可恶啊！没脸见人了！”

“沈岁寒！青云问道我要你好看！！”

……

客栈前台，沈岁寒去而复返。

满堂食客自沈岁寒迈过门槛的一刻起，双眼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瞄。

“这小子又来干嘛？”

“勇气可嘉，我要是他早就没脸见人了。”

“小地方出来的，脑子笨，怕是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啧啧啧。”

“脸皮厚得堪比碎玉宗出品的黄级防御法宝了！”

“诶，别这么说，他不还带着只灵兽吗？说不定是活不下去，回来卖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