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同桌同桌同桌同桌……姜予脑子里现在全是“同桌”。
——
林巧雪是这周四回的江城。
她回来时,手里还拎着好几袋子东西。
姜予:“林阿姨,我帮您拿吧。”
周六清晨,已经落灰的营业牌终于被重新挂了起来。
“正好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你直接拿着吧。”林巧雪累得瘫坐在板凳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给我的?”
姜予打开了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崭新的生活用品。
从学的到用的再到穿的,满满三大兜。
他看着眼前不计其数的物品,傻了眼:“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啊,生活用品呗……你张叔给的。”
张叔?姜予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反应过来说:“张健文?”
“除了他谁还会对你这么好啊。”
姜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出狱后,还在晋城吗?”
“在啊。他就去找过你们一次,之后再没离开过了。”
“那他知不知道我妈已经……”姜予不敢,也不想再继续往下说了。
“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知道了。”
姜予对张健文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只从自己母亲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陌生,是因为他早已忘却这个让母亲朝思暮想,却见不了一面的故人的模样。
姜予刚出生便跟随母亲移居到了江城,从此便彻底断了和他的联系。
只记得初中有一次放学回家,他听说母亲白天和远道而来的张健文见了一面,不过当时的姜予并未在意,也并不知道这次见面意味着什么。
“你妈也是福薄,好端端的,怎么就……”
姜予只记得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她抱着一束花,躺在马路正中央。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雨滴落下,道路两旁溅起水花。
姜予赶到时,只剩她最后留存着的,温和不变的笑脸,和怀里那束残破不堪的黄玫瑰。
“妈——”
一声呐喊贯彻天地,夹杂着哭腔。
绝望的,愤怒的,无力的,破碎的。
"患者确认死亡,临床死亡时间2014年3月26日,凌晨一点零八分。"
最后的病房里,只有无声抽泣的姜予,和空荡的病床。
他清楚的知道,杨月是在去找姜远明的路上被车撞死的。
但听闻杨月去世,姜远明只是默默的询问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
恨意,在姜予的脑海里回响,永不褪去。
可再恨,终究已是人事皆空。
——
姜予根本没打算把家长会的消息告诉姜远明。因为他知道就算告诉了,姜远明也不可能去。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你手上拿的什么?”姜远明看见姜予拎着几兜子东西,把他拦在了客厅门口。
“不关你事。”
“别废话,袋子里装的什么?”
姜予想强行从他身旁绕过去,可姜远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耳朵聋了?我他妈问你袋子里装的什么。”
姜远明狠狠拽过姜予手里的东西。黑色的塑料袋经不起拉扯,极其脆弱地被撕裂了,袋子里的东西也撒了一地。
“谁给你的?”
姜予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地拾捡着地上的东西。
姜远明在一旁站着,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相框。
他缓缓捡起相框,定睛一看:照片上的人面带笑容——是年轻时的杨月和张健文。
“操他妈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张健文给你的?”
“你管不着。”姜予抬眼看到他手里的相框,“快还给我。”
说罢,他快速伸手去抢。
“杨月都他妈死了,那个傻逼还惦记着呢!”姜远明直接使劲把相框往地上一扔。
相框上的玻璃罩碎了一地。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姜予沉默着拾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
这种异常的冷淡反倒让姜远明感到不安,他在一旁悄悄观察着姜予的神情,没敢说话。
突然,姜予猛地起身,玻璃碎片被抵在了姜远明的脖子上。
姜远明被吓了一跳,碎玻璃冰凉的触感在他的脖子上游走,“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姜远明的语调因为害怕而变得颤抖。
“为什么摔我妈的照片?”姜予的声音沙哑,泛白的指尖使劲捏着玻璃片不放。
“我,我他妈摔得是张健文。”
姜予用手腕把姜远明的下巴向上顶了顶,他的脖子完全暴露在锋利的刃中,好像随时都会被穿破。“但张健文旁边站着的是我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远明不放,比手里的玻璃碎片还要锋利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