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目光所及是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夜。
也不是夜,在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水,形成一个边缘模糊的轮廓,延伸出无数锁链,族长告诉他:
这就是他的故土。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血,还是刚开始构建躯体时留下来的。
干涸的,湿的都混在一起,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坑坑洼洼。
但因为还不算真正的人类,他的发丝不怎么打绺。
没有那个意识,所以不会控制自己的身体效仿人类。
他并不知道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不敢随意改动自己的躯壳,导致头发特别长,一直到小腿。
但很矮……
他只盖着一块被施舍的破布,艰难地抬起胳膊,用手去掰脖子上的锁链。
直到抓出血痕,他感到一阵刺痛,才老实地停手。
身体因锁链的沉重而下坠,但当他真的完全趴在由水塑成的地板上时,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他隐隐地听到外面的声音,是潭上。
潭上怎么会有声音呢?
洛烟柳不再发出声响,仔细地去听上方传来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静,那是疾风刮过般的嘈杂。
潭上哪来的风呢?
风声好像越来越猛了,也越来越近了。
锁着洛烟柳的链子很长,他一步一步地爬到离声音最近的那处地方,向上望去。
没有看到任何不同于以往的东西,他不禁有些失望,垂下眸子爬回去。
那个地方是最暖和的,适合睡觉打发时间。
洛烟柳很不喜欢做梦,梦里只有水,黑色的,透不进一点光亮的水。
跟醒着没区别。
外面的杂音让他睡得更沉,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今日爬行的距离已经远超他平时的运动量了。
潭地下有另一道声音。
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轰”
这一声传到水底还有能把人震醒的威力,没等他揉完眼睛,手腕就被人攥住。
“啊!”
洛烟柳看不清那个人,被他攥住的手腕也隐隐地疼,这种未知的恐惧,比这无边的夜还可怕。
洛烟柳感觉到那个人往他的手上贴了张凉凉的东西,于是更加害怕,甚至上嘴,用他最大的力气去咬上对方的手。
那个人不仅没甩开手放开他,还顺势用多余的手捏了捏他的脸。
洛烟柳怕极了,不安地乱动,但不松嘴,发出类似雏鸟般低低地泣音。
直到,有一点光亮。
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映出了他看清的第一个和他相似的东西。
那个东西也和他一样有手有脚,但那个东西的眼睛好漂亮。
那个人拿着一个四方形状的东西,就是它在发光。
“拿着玩,别闹了。”那个东西出声了。
但洛烟柳听不懂,不过咬人的力道减了几分,呆呆地望着那个会发光的东西。
“嗯?”洛烟柳哼哼着。
“……你,算了。”
那个人像是没别的法子了,伸出手把他盯了好久的东西塞到他怀里“去、玩、别、咬、我。”
洛烟柳终于松嘴了,但他其实只是想正面看看那个发光体,并不是听懂了。
那个人又贴了几张凉凉的,黄色的东西在他身上,不过都是腕处,洛烟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一阵轻快,洛烟柳借着光亮,亲眼看清,自己身上的锁链随着那些黄黄的东西一起消失。
他终于正式地抬起眼,去记这个人的外貌。
这人眉尖上挑,却是一副疲态,眼睛里没什么光,但似湖般的蓝色也足够明亮。
那人解了件外袍,披到他身上,又一字一顿地说:“你、会、走、路、么?”
洛烟柳嗅着那件蒙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股淡淡的雨后柳香味道,很好闻,于是拽着衣服边缘把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小团。
“你……”那个人指着洛烟柳,指尖泛着红,“叫……”
“什、么?”他又指了指洛烟柳的脑袋“听、懂、了、没?”
洛烟柳慢慢爬过去,小舌吐出来,舔了舔他伸过来的指尖,很凉。
他的身子明显僵住了,洛烟柳也不往嘴里塞,只一下下地舔,末了还轻轻咬住他的手指把人往原先的地方挪。
他知道洛烟柳听不懂话了。
洛烟柳这次咬的不重,本意是想拉着他去最暖和的地方来着,但这个同类好像不太领情,这么大的力气都没拽动。
洛烟柳从嗓子眼哼出几声低咽,不理解为什么。
这个同类明明很冷,却不愿意和他一起会“巢”里。
那人嘴角扬了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指尖微动,指腹擦过他的乳牙。
“呜……”
有点疼。
那人又拿出好几张黄黄的纸,扔到空中就腾出手揽过洛烟柳,整个过程快得他都不知道那人把手抽走了。
几张黄黄的纸在空中以稳定地轨迹缓慢转动,越转越快,直到其中白色的丝被转出,纠缠在一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