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
这次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大得离谱,震得人头皮发麻,洛烟柳摊在他怀里不断地“哼哼”,不愿意跟着他再动。
但当他缓过劲,才发觉,有些液体滴在他身上。
“我是阮千絮,带你逃出来的人,记好。”
他语速很快,铁了心没想让洛烟柳听懂。
阮絮箐搂他更紧,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了雨:“哥哥带你回家,可好?”
洛烟柳看着周遭景色,天上又好多一团团的灰色东西,周围还有很多棕色的条,在他身边,那根棕色的条是最粗的。
那根条状物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刹那间变成白色,洛烟柳像是有感应般,伸出手碰到它。
这是柳树。
他获悉到这一条信息。
洛烟柳在触到这颗树的时候,有几枝柳条垂下来,轻轻扫过他稚嫩的脸,带起几丝清香的气息。
在漫山的枯树中,这棵新长出柳枝的树,成为了唯一的白。
阮絮箐捻过一枝柳条,拿它晃动着逗人玩,全然不顾周围的雨丝。
这回轮到洛烟柳不领情了,只顾着爬出他的怀里,去感受他从未涉足过的“另一个世界”。
有很多种颜色,很多他感兴趣的世界。
殊不知,世界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阮絮箐任他去了,只是他每爬一步就贴近一步,懒懒地迈着步子跟着。
长得好小,从上往下看跟个橘子似的。
小橘子爬累了又想睡觉,哼哼着去寻熟悉的窝时,却忘了路怎么走了。
洛烟柳转过身子,只见到漫天茫茫的雨丝。
阮絮箐看这小橘子不动了,蹲下身子伸出了双臂,等着他钻到自己怀里。
洛烟柳眨巴两下眼睛,毫无征兆地落下泪,眼尾湿红一片,很是不自然地转过去背对阮絮箐。
阮絮箐:“……”
雨势见大,就是再有时间也没耐心陪他这么作了,观台护山大阵还等他修呢。
阮絮箐的手拂过洛烟柳的发顶,趁他伸手阻止时胳膊一伸将他牢牢地架在怀里,撑起来才给他转了个方向好好抱着。
阮絮箐身子也冷,洛烟柳根本感受不到暖意。
阮絮箐刚腾出手甩下去几张符纸,就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进来一共十五道结界,按一道七十五张符纸算,也一千多了,而最后几道结界用得可是百张之上。
也就是说,他带过来的符纸,挥霍地差不多了。
传身阵用不了,阮絮箐看着哭个不听的皱橘子,无奈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山。
他来的赶巧下雨,否则这潭附近的大雾会显出鬼影,看不清方向的同时,还得应付鬼灵。
天色近了黄昏,阮絮箐才堪堪跑到冥观台。
“观主大人,您去哪里了?护山大阵修修啊?!”一个不知道哪座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抬起袖子抹了把脸:“换日台求援!”
“师尊师尊!救命救命!谢戈又吃中毒了!”
这个人他熟,是他座下二师妹苏解道,她的发丝被雨浸透,垂着不方便,于是她干脆随手都撩上去。
这两边,阮絮箐居然不知道该修理哪个。
怀里的皱橘子改为无声地哭,硬往怀里钻,像是怕人。
“欸!师尊,这是什么?”苏解道上前几步,伸手拨开洛烟柳用来挡脸的衣服,惊喜道:“哇,好漂亮!师尊师尊,你不会抱,给我给我!”
阮絮箐后退着躲开,不悦道:“本座记得您不是合欢宗的吧?”
苏解道怒了:“……阮千絮!好东西要分享!”
阮絮箐看着怀里茫然无措的洛烟柳,抬起头斩钉截铁道:“不给,还有,谁准你直呼本座名讳的?”
阮絮箐也不跟她多贫,摆了摆手直接了当道“渡枝府里有丹药,去喂。”又转头对那位弟子道:“等会。”
阮絮箐长舒出一口气,重新挂起笑,跑去渡枝府拿符纸。
传身符依然那么大声,不过水丝散去,阮絮箐看到了那个刚才好像被自己放到床上的橘子。
……
祖宗,您怎么来的?!
洛烟柳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因为好奇,指尖触到几根水丝而已。
换日台的正中央,笔直的插着一柄剑,地面的缝隙处,泄出阵阵黑色的烟幕,在夜里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啊啊”地怪叫着。
御守阵确实是碎了一块,黑影正扒着阵边往外爬,阮絮箐无暇顾及洛烟柳,眉尖微微簇起,手上快速抽出两张符覆盖在破洞处。
那边又有人叫:“阮千絮!底下!”
阮絮箐这才看见,最贴近地面的符阵边正在慢慢向上消散,那些未成型的黑烟正慢慢溢出。
冥观台其余人正慌里慌张地补,不少长老也在陆陆续续地赶来,这时候,阮絮箐却又不急了,随手扬了几张符打退一截影子,退出硝烟之后,去寻他的橘子。
“阮千絮?!你怎么把烟柳带出来了?”那人额上有一块云的印记,阮絮箐本来都忘了她是谁了,看到那朵云,又想了起来,抱着洛烟柳行了礼,恭恭敬敬地道:“问焚启娘娘安。”
心里却是:这小橘子叫烟柳啊?
身旁硝烟弥漫,即墨焚启拢了拢头发,弯弓搭箭的同时开口:“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带出来个灾难!”
箭尖正对着阮絮箐,他怀里的小物缩了缩身子,埋着头只是颤抖,也不出声。
“茹……千絮……”
许久,洛烟柳才低低地憋出几个字。
他的嗓子是哑的,跟想象中的童声不同,并不稚嫩,却是真真切切对陌生有着极其的胆怯。
“这么快就学会了呀?好厉害。”阮絮箐丝毫不理睬即将射过来的箭,伸出手逗弄快要钻进自己衣服里的人。
“乖,再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