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烟柳后悔没听课了，脑海里的防御符阵早已经忘没了，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搜刮着好几个阵法的片段式记忆，再重新拼凑。

最后在银针全部落下来前自己胡编乱造设了个阵，效果还不详，就又听到身后沙哑的嗓音哼出了一个微弱但整齐的曲调。

“娘亲您去哪啦？”

“快回家陪陪我啊。”

“陪我啊。”

“在哪啊？”

“寻我啊。”

“回来啊。”

“陪我吧。”

“下来吧。”

洛烟柳维持着阵法，银针仍在不停地从房梁上坠落，速度还越来越快，好不容易能见到银色外面的世界，他回头，对上了成千上万的白色瞳孔。

那些瞳孔跃动着向他贴近，童谣还在唱，一声比一声响亮，一点都不像半死不活的样子。

洛烟柳的目光越过万千白色，锁定了站在最后的“人”，正巧那个“人”也看向这边，对上了他的视线。

张应伸出手掌，稚奴猛地扑向洛烟柳，在他们无数次的啃咬和抓挠下，这个符阵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裂缝。

符灯正欲自行护着洛烟柳，却被他摁回去，在阮絮箐那里应该只是感受到一股凉风而已。

这股凉风在阵阵秋风里显得微不足道，阮絮箐只是拉紧了外袍，抬了眼瞟向正在作妖的几位徒弟。

苏解道已经绕着尸体转了好几圈了，看样子大概十有八九又没看出来死亡时间，景铭心凝视着烛灯的影子也有好几刻了，白云济更甚，前两位起码还动动，他从一进门就没挪过身子，一直蹲在地上，看着地板缝发呆。

阮絮箐原本想这次让他们独立历练的，奈何这实属气人，于是只能上前一人推了一把打发走他们。

按张应所说，这具尸体的名字应该叫叶祠，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没有成为鬼怪的念头，死时也没见有什么怨气，这种情况不久后就可以平安入土转世的，可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几天后忽然暴起杀了人。

渡灵人有一根多出来的血管，在心脏的正上方，叫情脉，摆渡时，情脉所流淌的感情应该是和所渡之人相对应，才不会被反噬。

而鬼有四种，冤魂，仇灵，怨魂，妒灵。

所对应的四种感情分别是苦涩，痛恨，攀附，憎恶。

阮絮箐理了理目前获悉的消息，这个人若是有执念，那也应该是早死所生的怨气，可怨魂为祸是范围性的，不可能只伤及一人。

所以可以断定这种有针对性的情况就不是鬼魂，而是更强的鬼灵。

但也判断不出来更多的了，于是阮絮箐干脆让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叶祠所杀之人的住处，一路留在这里守尸，防止鬼灵再出来。

思索片刻，阮絮箐的视线绕着几人扫了几圈，最后大发慈悲地让苏解道和景铭心一组去别处，自己和白云济留在这里。

一方面是信任他们两个有能力和那边谈好，另一方面，这两位颇有双修的架势。

阮絮箐的思想一直很前卫，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不干坏事跟他都没关系。

苏解道倒是没什么，迅速领了命推开门在外面等着，景铭心掩着脸，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师尊，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只能咳嗽几声，躬身领命。

叶祠家里有一股很重的中药味，经久不散，却看不见药草的影，阮絮箐等他们两个走后关上门，仔细地晃了几圈，终于在床榻地下，找到好几个小坛子。

那坛子从封口的缝里往外渗着味道，阮絮箐把它们扔到一边，正欲起身，一直沉默的白云济忽然开了口，“师尊，里面。”

阮絮箐这才注意到，床底更里面的位置还有一本册子，不过这么小的缝隙，貌似只有洛烟柳能进去，但是他并不在这里。

于是阮絮箐用了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床挪开。

拿到了册子，阮絮箐靠在一边的墙上，拉开这本颇像奏折的日记。

那上面有很多干涸的水渍，和房间内保存完好，不皱不折角的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凤归十三年春分，晴，兄长今日又在熬药了，反复劝了他好久，看样子是又没听进去。

凤归十三年白露，阴，我的脸又长了新的鳞片。

凤归十四年秋分，雨，一个奇迹。

凤归十四年霜降，阴，对不起，江歌。

折子被撕去好几页，又用糨糊强硬地沾上，之前的脏污也有很多，看起来像是淤泥，最终能看清而且不是废话的，阮絮箐只挑出了四句。

“师尊。”

白云济的语气沉稳又笃定，说完就抬起头看向阮絮箐，等他也放了册子看过来时，才继续说道：

“砖缝里，不只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