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不哭了,过来抱抱?”
又是这个声线,带着疲态的柔和,洛烟柳几乎在话刚起头的时候就听出了是谁,果断地扔下灯飞奔到他怀里。
“欸呀,哪位还敢欺负我们玄儿呢?”
阮絮箐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过目光倒是很不友善地定在洛寒柳身上。
洛寒柳感觉方才的恐怖预言快要应验了。
不过洛烟柳还算有心,只是在阮絮箐怀里蹭了一会解释道他只是想师尊了而已。
阮絮箐看了一圈,见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放下心单手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燃起符灯,让灯火腐蚀着稚奴头上的长针,直至它们一点点地融化,成为尘埃,随着风飘去窗外。
孩子们的瞳孔在符灯的光下由白色转变为正常,逐渐可以发出声音,不过因为体力不支,大多都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麻烦的,阮絮箐缓步走向张应,中途不忘向上托了一把固定一下洛烟柳,哄着问他,“吓到了没?”
“没。” 得到了回答,阮絮箐没再多说一句平时的废话,而是在张应身前站定,伸出手抚过他的眼睛:
“本想着你能动已经很不容易了,没为难你。”
符咒自他的手爬上张应的脸,在完全覆盖整个面部的时候,听到阮絮箐接上了话。
“但你为难玄儿,那我自然要好好为难为难你了。”
阮絮箐不能随意杀人,但他可以在摆渡时让人吃点苦头,渡一只成精的老鼠,还是很简单的。
符灯正在显影,净魂开始的瞬间,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琴音从远方波及而来,到身边还无声,一传到耳朵里,震得整个脑袋剧痛。
即使是阮絮箐,也没察觉到。
“妖族人……”他只是短暂地进入了幻境,等再反应过来时,张家父子两人早已不见,只留下一点被柳枝划伤的血迹,已经干了,滞在地板上。
留着这些小孩也不是个事,阮絮箐正头疼呢,就听到了一道很是靠谱的声音。
“师尊,弟子来迟。”
景铭心循着阮絮箐留的符,一路到这里,身后是半路碰到的白师弟和已经累的撑着门边的苏解道。
“正好,来把这些小孩都送回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景铭心强撑着被花香熏得疲惫的大脑,硬着头皮应下。
送这么多小孩回家,真的是件很费力的事情,哭闹不说,还得引导着他们一点点恢复记忆,找到自己家,找不到的就得挨家挨户地敲开门,让孩子们自己认。
这点小事,等他们干完,已经是三四天后。
同时还要防着两具尸体再暴起,几位虽是都在辟谷期,但这么高强度进行任务,也会饿。
洛烟柳倒是没怎么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呆着就真的呆着,但阮絮箐也没让他呆多久,大多数时间都把他牢牢地带在身边。
张应仍是寻不到踪迹,反正也没出什么事,阮絮箐没怎么往这方面用心,不过偶尔会想,景铭心和苏解道就这么趁着他想事思绪不明的时候套路了一顿大餐。
凤归十七年,秋分,雨,解幽座又一次倒贴摆渡。
还好这沧坞阮氏家大业大,不然怎么扛得住这几位关门弟子这么霍霍。
关了雅间的门,阮絮箐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阮南疏死后,心里就一直像被压着,情脉的位置也一直在隐隐的疼。
到底是从哪来的愁绪呢?
洛烟柳从那天起就一直在观察阮絮箐的情绪,见他许久都没落座,没有一点犹豫地拿起一块橘子糕递过去。
身高原因,洛烟柳得踮着脚伸直胳膊才能够到阮絮箐,但他还是举了很久,没有说话。
阮絮箐看着递到嘴边的橘子糕,没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地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用手接,而是直接咬下去。
他因没有味觉的原因,并不喜甜食,但他知道这是某个小孩最喜欢的甜点。
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他笑了好久。
小橘子居然喜欢吃同类。
而且如果他不吃的话,小孩会生气。
阮絮箐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终于落座说起正事。
苏解道只负责探查尸体状态,自然是第一个汇报,不过她等到几位都放下了碗筷才咳嗽两声,一拍桌子:
“叶祠是被毒引发的病病死的,急性毒,并不是自然死亡,死亡时间在咱们去时的前八天,唐友死期在他后四天。”
按理说,紧接着就该是白云济,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近百年无瘟疫,砖缝血,海水,无。”
景铭心还没捋清,就听到了白云济的结尾,说不慌是假的,不过也只能边汇报边组织语言了,他深呼吸了几次,伸出了手,边查边报:
“唐家有装着驱虫的药,以及大量致幻的凤麟花花瓣,烛灯里燃的是和叶祠家一样的香料,也是凤麟花,但多了样朱砂,然后……”
景铭心的手指掰下了两个,中指弯着,要落不落。
苏解道见他卡着,淡定地喝了口茶,补充道:“那些花瓣组合到一起,是鬼奴的饲养食材。”
“唐夫人每晚会到叶祠叶医生这里抓药给唐老爷熬汤,唐友可能因地契和张应有过冲突,在唐夫人的丫鬟和张应之间,有一个在撒谎。”
景铭心重新接上了线索,收回手在一旁等着师尊发话。
阮絮箐把执着于吃橘子糕的某人拉到怀里抱着,替他擦了擦嘴,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叶祠身上的病可能并不常见,脸上张鳞片还是第一次听说,宁界,你验验这片鱼鳞。”
说着,阮絮箐从怀里拿出了鳞片扔到苏解道面前,又重新回到洛烟柳身前。冷。
洛烟柳察觉到很重的寒气,环顾四周,见师兄师姐们没什么反应,都在干自己的事,他寻不到源头,下意识地去够阮絮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