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铭心和苏解道已然完成了送灵,给阮絮箐传了一张平安的讯符。
不久,白云济的讯符也传回来了,内容比前者简短,只有两个字“安好”。
都报过平安了。
后续还需要送叶祠那里的一波孩子回家,想想就头疼,于是阮絮箐没考虑多久,果断地迈开步子先去唐家那边,期间也不忘传讯给白云济,让他看好那边,注意妖族人。
大门处横着一截断木,像是房梁,上面还覆着一层不薄的土,散发出一种腐烂的臭味。
阮絮箐眼皮突突地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阮絮箐踹开那节断木,迈进院内。这才明白,平安符不过是个过场。
满院子的鬼蟒,到底哪里看起来是平安的样子?!
“哈哈……师尊您怎么来了?”景铭心听到声音,边炸开蛇头边回头朝他尬笑,解释道:
“目前没有受伤,我认为算安全的吧?”
苏解道翻了他一个白眼,“您可真会说话。”
原来这才是安全的定义吗?
“夫人,我们只是来问问叶医师的事,没有恶意。”
阮絮箐就是再气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于是只得咬牙微笑着为他们处理烂摊子。
先解决麻烦的,阮絮箐抛了数十张符,白色纹路被挑出来,化作一根根极细的针,片刻后四散,追着鬼蟒,扎进鳞片里。
一阵不小的“嘶嘶”声响起来,阮絮箐又蹲下身,让袖子里的虫子爬下去。那是一种类似于蛇但又比蛇细,浑身长着倒刺的虫。
絮针的补充式,放棘子虫母体,分裂成无数小虫,钻进絮针所刺下的小孔,破骨食髓。
苏解道得空忙劝:“我们问完就走,不会伤及你们的!”
唐夫人捂着头,她手中拿着一块幽绿色的令牌,暗自发着光,可她身上却没有任何灵流痕迹,看不出到底是普通人还是修道者,想必景铭心和苏解道两人就是因此顾忌,没法出手。
阮絮箐缓慢起身,但还是眩晕了一会,才定下心控制着虫子分裂。
“你们这群伪君子,就会骗人!”
她望着不断嘶哑地低吼的蟒,抖了几下令牌,那些原本还要死要活的长虫猝然抬起身子,恢复了力气。
唐夫人并不姓唐。
她在曾几何时,也是有过名字的。只不过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过了。
小时候,她叫黎老爷之女,长大了,是唐友之妻。
小时候,她修道,九岁就已经可以在凤台的收徒大会上崭露头角。
不过当她满心欢喜地回家,想要告诉母亲“我马上就是凤台伏观台弟子了”这个消息时,她却看到了此生永远忘不了的一片血光。
“你怎能有这种想法呢?”
那个和蔼的女人指着地上的一滩已经看不出外表的泥,又笑:
“你要嫁人,要相夫教子,怎么有空做那些男人要做的事?”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悲凄起来,捂着鼻子不可置信道:“娘亲……”
“那是我的猫吗?!”
“谁让这畜生不听话呢?死了也清净。”
女人“咯咯”地笑起来,又变了态度:“黎黎呀,你会听话的吧?我都是为你好啊,修仙之处都不见什么女子,去了也是被欺负。”
“留下来吧,都是为了你呀。”
“乖。”
长大后,她应父母之命,嫁于唐友为妻,此人虽是世家公子,却不像一般那样轻浮,他重情重义,他会带着她走街串巷,游山玩水,会在听到她本可以是凤台弟子时摇着头叹气道:“可惜。”
会轻声换她名字。
她真正的名字。
这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短暂,在她识破了叶祠下的毒后,这场闹剧也终于结束,陷入了无尽的、无法发出声音的窒息里。
那是人心死的预告。
叶祠那个远近闻名的纯善之人要她用身体换取唐友的命。
唐友那个远近闻名的跋扈子弟要她一世平安欢乐。
几番过后,她才明白。
乱世里,不该有心存善念之人。
善人都被污蔑死了,被流言淹死了,被所谓的君子逼死了。
于是她杀死了这个“善人”,也亲自,手刃了过去那个百依百顺的自己。
做自己的开始,就是要摒弃过去。
“祈安姐姐!”寒露从苏解道身边闪身出来,不顾漫天飞扬的尘土:“尚儿在您身后!”
唐夫人晃了神,经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不大的孩子,估摸着八九岁的样子。
可是那个令牌是无差别地的攻击除了使用者本身的邪性法器,唐尚站的位置,是距离她最近,也是最危险的。
“娘亲,那个姐姐是好人。”
他捏着唐夫人的衣角,怯生生地求母亲放过那个姐姐。
泪要落不落,蓄在眼眶里,映出唐夫人毫无血色的脸。
鬼蟒杀了还会再生,现在正是发狂的阶段,听到它们爱吃的东西发声,几乎是瞬间转移了目标,直奔着唐夫人身后爬过去。
这个速度,怕是有些赶不上。
阮絮箐和苏解道的符同时贴过去,不过苏解道距离近,略比他快些,挡下了第一击,紧接着就是阮絮箐的御守符阵,一张张过去,一下下加固。
唐夫人想起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