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
阮絮箐对上她的眼睛,“我不教他修水,你呢?是你在害他。”
为了不伤人,燃起的焰火都被特殊的水裹上,才会在熄灭后只留下水痕。
“还有,不许再乱给他换衣服,穿的什么东西,像什么样子?”
“你几岁阮千絮?!本宫记得前朝余孽不都死了吗?”即墨焚启提起这个就来气。
因为洛烟柳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阮絮箐扫了她几眼,漫不经心道:“比您小就是了,呵呵。”
即墨焚启强忍着怒火,不打算和这个小封建争论这种问题:“你劝劝他啊,我记得你不是很讨厌异类吗?你让他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不行吗?”
“娘娘,在下并不是不敌您,而是怕伤及无辜。”
阮絮箐随手一划,一杆苍白色的长枪稳稳地落在他手中,随后枪尖一转,指着他对面的人。
“在下是不乐意管太多,但娘娘若是再在他附近提这二字,就别怪在下滥杀无辜了。”
符修水派,解幽水座,以柔克刚的同时,别忘了还有个“幽”字,他们还会修一种兵器作为备用。
弹尽粮绝之时,出其不备地脱身,甚至反击。
无能为力的时候太多,阮絮箐不得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若我不教他以水相融之术,换日的反噬要他怎么办?你这是要他命。”即墨焚启无法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不能对禁器即将出鞘视而不见。
“师尊……”
“吱呀”一声,洛烟柳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轻轻推开门,不过还是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族长,我发誓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别关我了。”
洛烟柳叹了口气,挡到阮絮箐的身前,语气坚定起来:“我不听话也是我的问题,为何要为难他?我自愿的,我愿意跟他走,不是因为他,是我,是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所以无论我是生是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我的死活对你来说没关系,我要是死了换日我也会拉下去一起,您就别担心你那些破苍生了行吗!”
“洛烟柳!”阮絮箐的声音有些大,但依旧不能唤起他的理智,他像个疯子一样规划自己的死亡,即使被喊了一声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
“您杀了我啊族长娘娘,我可以控制换日了,杀了我它也会失效。”
“杀了我啊?”
几年前的烟柳潭,那个身形瘦小的孩子只能盖着几片破布,在可以赶上好几个他沉的链子下面被压得喘不上气。
他的四肢被锁着,脖子和腰也同样拴着锁链系在房梁或柱子上。
他走不动,喘不上气,只能哭。
一直哭,直到所谓“最善良”的族长大人走过来,安慰他说:
“为了天下的安宁,劳烦您这怪物先忍忍。”
她好像还说了什么,但那一定很刺耳,有些想不起来了。
洛烟柳怕她,怕自己没用,可如果他的存在真的打扰到别人了,那他宁愿舍去自己来之不易的命。
“我不杀你,你还有用。”
脑海中好不容易忆起的那句话和现在重合,即墨焚启又说出这句话,落下后,将身形隐匿在无边的黑暗里。
洛烟柳脱力,整个身子因那句话的惯性往下倒,他捂着头,倔强地没倒在阮絮箐怀里,跌落到地上。
“玄儿?让我抱抱好不好?为师怕黑。”
阮絮箐也同他蹲下,目光随之定在他的眼上,他并没哭,只是有些乏力。
“不抱。”洛烟柳身子有些抖,于是扶着旁边的门艰难地站起来。
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被诧异代替,面上附上一层薄红,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抱你。”
阮絮箐跟着他站起来,果断揽着人进门:“那我抱你,好不好?”
洛烟柳的眼睛又亮起来,很是矜持地赦免他:“允了。”
“怎么醒了?再熬夜长不高了。”阮絮箐打了个呵欠,将他放到床上,委婉地催他睡觉。
但洛烟柳看起来并无困意,往床里挪了挪,先是笑着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身边热,我知道你走了。”
又乖顺地盖好被子,抬起疲倦的眼,声音闷闷地响起来:“我把骨头钉死,不会再变样子了。”
阮絮箐躺在他身旁,轻声笑道:“骨头不会钉死的。”
洛烟柳把头埋进被子,声音竟是有些委屈:“我不是人类,也不属于凤族,只是一缕烟柳潭经年累月催生的烟波。”
“师尊,您喜欢高的,我也可以变高,这张脸,都是按您的喜好来的,只要是您喜欢,我可以是任何年纪,任何长相。”
洛烟柳无所谓地笑,极力地求一扇无法被他推开的门:“贱吗?”
这道门是开是关都没关系,不想去开的时候,怎么推都是不会动的,可他就是想去试试。
试过之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去他该去的地方,或是囚笼,或是地狱。
都好。
久处在深海的鱼,跃出水面见到光后,就不会留恋曾经的故土,它只知光的温暖,它早就忘了,它属于深海,属于深渊,活在有光的湖泊里,只会让它的死亡加速来临而已。
可洛烟柳知道,他还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不仅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还会给别人带来祸端。
阮絮箐忍不住叹出声,转过身子去够他,可捞了几把都没拽到,不禁有些急,本就带着疲态的声音又添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过来,我哄你。”
“不要,我是认真的。”洛烟柳退到床边,跟掉下去只差一点。
阮絮箐又打了个呵欠,才终于睁开眼睛,能看清的第一时间就拽着他的腿拉回来,忽略掉还在挣扎的手,轻而易举地把他摁得动弹不了。
“讨人喜欢不叫贱,但你讨的人错了。”
阮絮箐微微松了一点,怕给他勒出印子,“你不需要讨我喜欢,我喜不喜欢和你无关,是我喜欢。”
“但我希望,你可以不必去求这份喜欢,直接朝我要,好不好?”
洛烟柳又舍不得走了,他的师尊,是待他这般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