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驶离泉州港,经厦门港时补充了淡水和食物。夜泊漳州港后没再停留,一路过了诏安湾,南澳岛近在眼前。
陈老五叼着烟斗哼道:“越过南澳岛——鹅銮鼻一线,就算真正闯南海了。”
过了南澳岛,海面陡然开阔,江水变成了深蓝色,浪头也比之前高了不少,船身开始颠簸起来。黄小麦蹲在甲板上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丫头,挺住!”陈老五扔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淡水压压惊。过了这里,就是南海了,再往前面就是万里石塘,暗礁多得跟米粒似的,可得打起精神!”
黄小麦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涩涩的淡水滑过喉咙,稍微好受了些。她抬头往远处看,海面一望无际,天和海连在一起,都是灰蒙蒙的。
“万里石塘?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水手阿海凑了过来,手里攥着罗盘,脸色严肃了些:“就是一片暗礁群,海水浅的地方,才没过膝盖。船要是撞上,立马就得沉!”
他指着罗盘上的指针:“咱得盯着这个,还得看水色。要是海水变成深绿色,就是暗礁要到了,得赶紧转舵。”
夜里,黄小麦睡不着,裹着稻草躺在舱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浪声。忽然,她听见甲板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陈老五的大喊:“都起来!看水色!”
她心里一紧,连忙爬起来,掀开麻布帘子跑出去。
夜色沉沉,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阿海举着一盏马灯,灯光摇曳,照着海面。海水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深蓝,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深绿,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不好!是暗礁!”阿海的声音发颤。
船身猛地晃了一下,一个巨浪拍过来,打在甲板上,溅起的水花差点把马灯打翻。
“转舵!快转舵!”陈老五吼声撕破夜色,他死死攥着舵杆,使劲往左边扳。几个水手扑上去,帮着他一起扳,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船板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帆绳!收一半帆!”
帆绳被急急拽下,巨帆簌簌收拢。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倾斜,黄小麦没站稳,摔在甲板上,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竹篙!用竹篙顶住船舷!”
水手们扛着长长的竹篙,奋力往船舷外撑,竹篙撞上暗礁,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吆喝声、浪涛声、船板的嘎吱声,混在一起,震得人心脏狂跳。黄小麦站在甲板上,紧紧抓着桅杆,脚下的甲板滑得厉害。
她看着水手们忙作一团,陈老五的脸在马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刀疤绷得紧紧的。
“往左!再往左!”陈老五的声音都劈叉了。
舵杆“嘎吱”作响,海船缓缓转了个弯,擦着暗礁的边缘,险之又险地驶了过去。
“呼——”
所有人都瘫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阿海手里的罗盘掉在地上,指针还在微微晃动。
陈老五抹了把脸上的水,骂了句粗话:“娘的,差点栽在这儿喂了鱼!!”
黄小麦看着那片深绿色的海水渐渐远去,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原来,这海上的路,竟也这般凶险。
这场惊魂甫定的危机,让满船人都绷紧了神经。接下来的几天,水手们日夜轮班盯着罗盘和水色,不敢有半点松懈。
腊月的南海,风里带着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