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捂住嘴,浑浊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泥土里。
他瞪大朦胧的泪眼,看着刘子俊举着长枪一路往山下冲去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看着他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
“噗嗤——”
一支冷箭穿透了刘子俊的肩胛,箭羽深深嵌入肉中,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停下。
紧接着,又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小腿,剧痛传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在草叶间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最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元兵蜂拥而上,密密麻麻的铁蹄踏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将他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架在他的脖颈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
王惟义策马而来,手中镔铁长枪的寒光抵住刘子俊的咽喉,冰冷的铁刃贴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的刘子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刘子俊摊倒在血泊里,浑身的骨头如同被摔碎了一般,像是有把烧红的尖刀在血肉里翻搅,钻心的疼。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王惟义那张狰狞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讥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胸腔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吾乃宋丞相文天祥——!”
话音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前的荒草。
张弘正策马赶到,他身为此次围剿的主帅,目光死死盯着刘子俊身上的丞相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翻身下马,亲自上前验视,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文天祥。
刘子俊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那目光里的恨意,令人惊心,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不等张弘正靠近,他猛地抬起头,啐了张弘正一脸血水。
“狗鞑子!狗贼!”刘子俊的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你等助纣为虐,他日必遭天谴!必遭千古唾骂!”
张弘正气得脸色铁青,跳着脚怒吼:“反了!反了!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元兵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刘子俊身上。他的肋骨被踢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可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张弘正,瞪着这群豺狼虎豹。
刘子俊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喧嚣声越来越远。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文天祥安全撤离的身影,看到了大宋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看到了千千万万的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元兵打累了,围着他乱哄哄地确认身份。一个千户走上前,抬脚狠狠踹了踹刘子俊瘫软的身体,扯着嗓子喊道:“这厮穿着丞相服,定是文天祥!错不了!”
“不对!”王惟义突然开口,他盯着刘子俊身上那件不合身的丞相服,眉头紧锁,“这厮的官袍不合身!太长太宽!文天祥身材颀长,怎会穿这般局促的衣裳?”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弘正脸色骤变,他猛地一脚踩碎刘子俊的衣襟。破烂的丞相服被撕开,内里露出的,竟是一件破烂的粗布麻衣——那是寻常士卒穿的衣裳!
“中计了!”张弘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暴跳如雷,他指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刘子俊,眼中满是怨毒,“好一个忠义之辈!好一个代死之计!来人!架起大锅!把这厮给我烹了!分食其肉!以泄我心头之恨!”
元兵应诺着,很快便架起了熊熊烈火。滚烫的水在大锅里翻滚着,冒着腾腾的热气,那热气裹挟着血腥,弥漫在五坡岭的上空。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夜幕降临。
茅草丛里,文天祥望着那片火光,双膝重重跪地。他朝着刘子俊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破了,鲜血混着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
陈龙复和萧资扶着他,三人的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
远处的火光中,似乎还回荡着刘子俊那声震彻山河的呐喊——
“吾乃宋丞相文天祥——!”
“大宋不灭!汉魂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