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红光将五坡岭的夜空撕开一道道血口。
“搜山——!”张弘正的吼声像钝刀刮过山石,“烧!给老子把整座山烧干净!”
火折子掷进枯草丛的瞬间,文天祥闭上了眼睛。
热浪隔着嶙峋巨石扑面而来,浓烟毒蛇般钻进鼻腔。
他蜷在石后,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崩裂的血混着泪,在掌心烫出刺目的红。
“丞相……”身旁亲兵的声音在抖,“火要烧过来了……”
文天祥缓缓睁眼。
十七个人。十七张染血的脸,将他围在中央。
幕僚陈龙复死死捂住口鼻,脸色青紫;主簿萧资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些无名亲兵,甲胄破碎,眼神却亮得像淬火的钢。
他喉头一哽。
这些人本可在家乡守着妻儿,过着平稳的日子。却跟着他,从江西转战岭南,一路杀到这绝境。
“是我……害了你们。”文天祥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丞相何出此言!”萧资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能随您赴死,是我等的荣耀!!”
火苗已经舔上了文天祥的裤脚。灼痛顺着小腿爬上来,他却纹丝不动——不能动。他知道,只要自己暴露,刘子俊替他赴死的牺牲,就将付诸东流。
那个憨厚的汉子,穿了他的丞相服,迎着元军铁骑嘶吼“吾乃宋丞相文天祥”时,连头都没有回。
文天祥闭上眼,临安城破的惨状在黑暗中翻涌——宫阙成灰,百姓哀嚎。
崖山方向的烽火还在烧,陆秀夫、张世杰还在海上苦撑。
大宋最后一口气,还没断。
只要还有一寸土,只要还有一滴血……
“咳咳……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终究冲破了众人的喉咙。
“在那边!”王惟义尖厉的声音像淬毒的箭,“抓住文天祥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马蹄踏碎山石,刀光劈开浓烟。
“丞相快走!”陈龙复第一个冲了出去。这个一辈子握笔的文臣,此刻攥着半截断剑,嘶吼着扑向元兵。不过三息,他就被按倒在地,绳索缠身。
“放开!我乃大宋幕僚,头可断,志不可屈!”
元兵的拳头砸在他脸上,血沫飞溅:“带回去!慢慢熬!”
萧资怒发冲冠,也挥刀杀出:“狗贼将!狗鞑子们!休伤我家丞相!”
短刀寒光闪过,两个元兵倒地。但更多的刀劈来——一柄长刀斩断了他的手腕。血喷涌而出,萧资踉跄倒地,却用剩下的左手死死抓住一个元兵的腿,嘶声怒骂:“鞑子!叛贼!你们倒行逆施,必遭天谴!必遭千古唾骂——!”
弯刀割过喉咙的瞬间,文天祥浑身剧颤。
“萧主簿——!”他想冲出去,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丞相!不能啊!”亲兵们哭着围成肉盾,“我们死也要护您周全!”
刀光剑影笼罩下来。亲兵们护着他一步步后退,一个,两个,三个……亲兵们接连倒下。血溅在文天祥脸上,温热,腥咸。
腰间的玉盒硌痛了他的掌心。
文天祥低头,看着那枚温润的玉盒,突然笑了。
龙脑香。剧毒。
自临安城破那日起,他便贴身带着——只待国破身俘之日,以此明志。
“文天祥!”王惟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降了吧!张元帅说了,只要你归顺大元,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何必为个亡了的赵宋白白送死?”
荣华富贵?